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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在水面上走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的清晨，江面还浮着一层薄雾，渔船又到了一处关卡。
岸上立着木桩和哨棚，棚顶挂着一面旗帜，看不清图案，想来是当地的图纹。
好比晏山青，南川和东湖挂的都是他的狮头旗。
一艘小船朝他们的渔船靠近，船上是巡警，朝船头喊了一声：“哪来的？干什么的？”
刀疤脸堆起笑，从船头起身，十分自然地：“大人，我们是从北边来的，趁季节去南方卖鱼呢。”
巡警看了看他们船上堆着的木箱：“都是鱼吗？”
“对，是北淮的鱼，这个季节最肥美，南方那边卖得上价。”刀疤脸说着，熟练地掏出几个银圆，跳到巡警的船上，塞到巡警的手里。
“这鱼啊，只有新鲜活蹦乱跳的才有人要，不敢耽误太久，大人行行好，放我们过去。等我们卖完这几船货，回来再请大人一起喝酒。”
巡警掂了掂手里的银元，颇为满意，摆摆手：“行，走吧！”
渔船继续往前走。
江浸月在船尾空阔的地方坐着，这里空气比较好。
刀疤脸就是用这个简单朴素的办法，打通了这一路过来的四五个关卡。
这些巡警都是这个辖区的执法者，但现在哪儿还有严正工作的，都是能利用职务之便多捞一点是一点。
江浸月在心里估算着，现在应该是快到南川的境内了，这批货的目的地到底是哪儿，应该快有答案了。
快到傍晚时，在水面上走了四天的船，终于在一处荒凉的码头靠了岸。
岸上不远是一排灰扑扑的仓库，江浸月眯起眼仔细看，竟然看到墙面上写着“南川·转运站”的字样。
她顿时一愣。
这里是南川的转运站，这些炸药的目的地，竟然是这里？
刀疤脸跳下船，跟一个穿着打扮看起来是这个仓库管事的人说了几句。
管事点点头：“搬下来吧。明天天不亮就要转运出去了。”
刀疤脸立刻转头对船上的苦力喊道：“搬货！都搬下船！动作快点！”
江浸月和江泊远合力搬着箱子下船。
仓管指挥他们把箱子搬到板车上，又让他们将仓库里的麻袋搬出来，压在木箱上。
江浸月趁机摸了一下，这些麻袋里装的应该是大米。
江泊远低声说：“看来他们是要把炸药藏在粮草里，借由粮草转运线送到前线。炸药是南川军方要用的东西。”
江浸月也是这么以为的，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是南川军方要的炸药，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藏在粮草里？
转运站是南川军方的地盘，晏山青需要用这条线，吩咐一声就好，又何须用伪装的方式来完成运送？
如果是为了保密，为了不让太多人知道才藏着掖着，那就不该走粮草通道——粮草通道要经过那么多人的手，岂不是更容易暴露？
这件事还是有蹊跷。
但她现在来不及琢磨了，货都搬完了，那个刀疤脸也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对他们灭口。
江泊远想不出智取的办法，打算直接动手，拼一把总比坐以待毙强。
但江浸月已经想出另一个办法。
刀疤脸叼着烟，朝他们喊道：“东西卸完了，都出去等着，大爷我送你们‘回家’。”
江浸月直接走向刀疤脸。
刀疤脸身边的手下呵斥道：“干什么！”
江浸月微笑：“大哥，我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刀疤脸上下看了看她，只觉得她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饿成一根竹竿的废物，就这还跟他谈生意？
“滚蛋！老子没空陪你浪费时间！”
江浸月没有离开，而是直视着他：“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我们这些人卸完货就没用了，为了防止我们泄密，一定要灭口，你根本不会放我们走，你是要杀了我们，一了百了。”
刀疤脸一咧嘴：“脑子还挺好使。”
他突然掏出一把枪，“那老子就第一个送走你！”
江泊远马上护住江浸月！
江浸月却笑了：“蠢货。”
刀疤脸大怒：“你骂谁！”
江浸月面无惧色，从江泊远身后走出来，直白道：“我说你蠢。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我们，这么多尸体，要怎么处理？这里是南川，南川的治安是最好的，一个不小心就被人查出来了，你们的秘密岂不是更藏不住？”
“还有，你们也不是干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了，你们干下一票也需要人手，与其每次都抓人、威胁人、再杀人灭口，折腾一趟，不如留下我们，当兄弟。”
刀疤脸听着，若有所思。
江浸月挑眉：“大哥不是正因为前段时间北淮剿匪损失了一批兄弟，正愁手里无人可用吗？”
刀疤脸看了看他们：“你的意思是，要加入我们？”
江浸月道：“我们这些人年轻力壮，好用得很。而且我还认字，会看账目，还能帮你算账。这年头，找一个识字、会算账，还愿意落草的人不容易。还有我哥身手很好，不信你可以跟他赤手空拳切磋切磋，他用不了两招就能把你撂倒。”
刀疤脸掂了掂手里的枪，琢磨了一下：“你真的会看账？”
江浸月微微一笑：“不信的话，可以当场验。”
刀疤脸对手下示意了一下，手下将一张出货单递给她。
江浸月看了一遍，很快就心算出结果，告诉了刀疤脸。
刀疤脸满意得不行：“可以啊，看你瘦不拉几娘儿们兮兮的，居然还有这本事。你叫什么名字？”
江浸月随口编了一个：“青山。”
刀疤脸：“行，你们兄弟两个可以留下，但其他人……”
江浸月抢先说：“我们可以替大哥去说服其他人。他们本身就是做苦力讨生活的，替人扛活是营生，现在落草为寇也是营生，相信他们会识趣。他们要是敢不配合，大哥再解决他们也来得及。”
刀疤脸同意了。
江浸月和江泊远转身走出仓库。
江泊远对她竖起大拇指：“你这嘴皮子真是厉害，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一个人顶得上千军万马。”
江浸月抿唇一笑：“人长一张嘴，就是为了说话。会说话，能解决八成的问题。”
江泊远回头看了一眼，又说：“你这样，是为了稳住他们，好找机会逃走吗？”
江浸月摇头：“我还是想弄清楚这些炸药是怎么回事。”
江泊远疑惑：“这里是南川转运站，应该就是晏山青从别处订了炸药，要运到前线的。不然还能是什么？”
江浸月觉得未必。
但也没多说什么，反正跟着这个刀疤脸，应该能得到答案。
江浸月连刀疤脸都能说动，劝降这几个苦力自然不在话下，这也被刀疤脸视作他们的投名状，对他们兄妹也多了两分信任。
深夜，众人原地休息。
江浸月主动凑到刀疤脸身边搭话：“大哥，咱们这些货不普通啊……这里又是南川的转运站，难道是要运去前线的？听说南川跟东湾打得很激烈，这些是南川的秘密武器吧？”
刀疤脸看了看她：“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江浸月笑：“所以大哥，我猜得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