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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忽然动了动,微弱地喊了声:“阿秋……”
秋辞即刻握住老太太的手,轻声道:“外婆,是我。”
老太太看着秋辞,她慈爱的眼神中总有无限愧疚和怜惜。
秋辞哽咽低头,老太太总是清明透亮的眼睛已经变得混浊,转动缓慢,她确实病了。
“外婆,我们去医院好吗?”秋辞凑她更近,哄她劝她。
老太太摇了摇头:“活到我这年纪能速死,那是寿终正寝,天大的福气。”
秋辞眼泪滚滚而下。
老太太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老式的铜制钥匙,放进秋辞手心,顺势捏住他的手:“红色铁匣的钥匙,那里面有一个存折,还有一些物件,都给你。”
秋辞伸手揽着被子,面向床尾轻轻枕在老太太身上,他的眼泪太急促,以至于还没等一滴泪珠滚落,另一滴已经迫不及待地涌出来,从一只眼泪奔流到另一只眼睛,来不及滚下的,窝在鼻梁根部的凹陷处。
“给外婆磕个头吧,这时候磕头是约定来世,”老太太抬手,秋辞将她的手引在自己脸上,干燥温暖的手摩擦着他的脸颊,“下辈子,我给我们阿秋当妈妈。”
秋辞咬着牙,将一身力气都用来闭紧双眼,泪水还是会溢出来,他想开口说话,却打不开喉咙,咽不下去,也咳不出来。
他缓慢地滑下床边,跪在地上,九个响头后,秋辞彻底跪趴在地上,他涕泗横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连号啕大哭都不能。
“阿秋。”老太太又唤。
秋辞跪步过去,趴在老太太身前,无声地:“外婆。”
“我们阿秋要23岁了,往前看,要往前看啊。”
秋辞攥着那双干枯的手,点头,不停点头。
“累了,先睡会儿。”
秋辞闻言,将她的双手放进被子,掖好四角,他就在床边守着,一动不动看着。
老太太的眼尾滑过一滴泪,顺着她的皱纹蜿蜒。
老太太走了,在那一滴泪还未风干的时候,在秋辞还在等她醒来的时候。
顾远和张曼总是爱摆排场,于是,小殓,大殓,设殡宫,做道场,宴宾客,十里八乡难再复刻的气派。
自打在老太太屋里发不出声音之后,秋辞再没说过一句话,那天之后连眼泪都没了。
他只一身缟素,低眉垂眼,跪在灵柩前,供案旁,对吊唁的人磕头回礼。
他整日整夜地跪着,夜半三更,会有乞丐过来磕头,只为拿走供案上的食物,他也会俯身回拜。
裴骜只在秋辞下飞机之后打通过他的电话,之后就再没听到过他的声音,发微信也是过好久才回一句。
今天,裴骜早上发出去的信息,在晚上六点有了回信:没事,勿念。
裴骜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晌,猛地摔下碗筷,上楼,下楼,百灵站在楼梯口,紧张地问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秦御出事了吗?”
裴骜说了句不是,便出了门,很快院内传来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尖锐声,百灵这才看向裴冬,裴冬不紧不慢的夹菜,但是紧绷的下颌足以说明他在忍耐。
裴骜在村头下了车,几十米处是汉藏结合的殡宫,哀肃而恢宏。
里面只有一个人,披麻戴孝,一身素白,低垂着头,双手放在腿上,面朝门口跪着,他像一座雕像,也像一个神官。
裴骜走进去,跪在蒲团上,三拜九叩,秋辞机械的回拜,他拜倒,久久不起。
裴骜以为他晕倒,一步跨过去,跪在秋辞面前,握着他的肩膀将人扶起,其实这只是地方习俗,唁客走了,他才能起来。
秋辞面容憔悴,脸色惨白异常,嘴唇干涸起裂,裴骜的心一揪,轻声唤:“秋辞。”
秋辞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裴骜将他拥入怀中:“秋辞,别伤心,别怕。”
顾远走到门口,看到有人抱一起,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躲在门侧。
“说说话好吗,说一句话。”
秋辞的下巴搁在裴骜肩膀,抻着脖子仰着头,嘴唇微启,他聚起胸腔中的全部气息欲冲破喉头的关隘,许是这口气太弱,又或是喉咙堵的太久太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