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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除非她不是定安侯的亲生女儿
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如同当头一盆夹着冰碴子的冷水，瞬间将宋砚舟满腔的期待浇了个透心凉。
高大的身躯僵在原地，方才还带着几分胡搅蛮缠的俊脸上，神色一点一点地凝固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水的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呢？
镇北侯府世代武将，兄长镇守北境，手里攥着三十万大梁最精锐的铁骑。
而他年纪轻轻，便已封骠骑将军，麾下统着京畿五千宋家军。
自古以来，手握兵权的武将就是帝王心头最忌惮的那根刺。
他懂。
他全懂。
可他太想娶她了。
才会在听到她要退婚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想要忽略掉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现实。
沈知糯见他安静了下来，暗暗松了口气，戳在他胸口的手收回来，改为搂住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夜风吹过巷弄，带着秋夜特有的萧瑟与寒意，吹得人身上泛着凉。
宋砚舟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了闭眼。
他自以为藏得很好，可知子莫若母，母亲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对沈知糯那点藏不住的心思。
万寿节陛下立了太子、赐婚恒王之后，他剿匪回京高调拦在她马车前的那天，母亲就已经私下敲打过他，话里话外只一个意思：收心。
当日，得知她出城赴宴，他又按捺不住，以看望妹妹为由特意出城去接她回府。
那日回府之后，一向对他这个小儿子颇为纵容的父亲，连夜就把他叫进了书房。
父子二人，在烛火摇曳的书房里，彻夜长谈了一整宿。
父亲当时那张凝重而又严肃的脸，至今还无比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皇子夺嫡、朝堂党争，他们镇北侯府唯有做一柄只听命于陛下的刀，不站任何人的队，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局里保全满门老小。
一旦有任何站队的倾向，等待着镇北侯府的，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定安侯府因为沈昭华的缘故，在满朝文武和陛下的眼里，早已经和恒王死死地绑定在了一起。
若是镇北侯府在这个时候与定安侯府结为儿女亲家，扯上密不可分的关系，那落在旁人眼里，就等于是他们镇北侯府的三十万铁骑，也彻底站到了恒王的背后。
父亲那夜指着舆图，字字诛心地告诫他：
若是放在三个月前，陛下迟迟没有立下储君、定安侯还未前去朔关监军，彼时的定安侯交了兵权，两家结亲，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如今呢？
大局已定，太子之位早已尘埃落定。
储君既立，帝王最怕的便是几位皇子心生不臣、武将拥兵自重。
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定安侯府提亲，就是把三十万北境铁骑和十万朔关大军拧成了一股绳。
哪怕他们两家天地可鉴，没有半点谋反作乱的心思，多疑的陛下也必定会顺着这条线疑到恒王头上。
帝王的眼里，向来是容不下半分沙子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陛下或许念及骨肉亲情，留恒王一条性命，顶多削爵圈禁。
但他们定安侯府和镇北侯府这两块夹在中间的垫脚石，抄家灭族，都只是圣上一句话的事。
“砚舟，你要想娶她，除非她不是定安侯的亲生女儿。”
“否则这门亲事，提都不能提。”
过了好半晌，宋砚舟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把下巴从她发顶挪开。
他低下头，借着月光看着她的眼睛，哑声说道：“知糯，你信我，我一定会想到办法娶你的。”
沈知糯顺毛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好，我知道了，你快走吧，真有人来了。”
宋砚舟到底不敢真拿她的闺誉开玩笑，哪怕心里头再怎么依依不舍，也只能狠下心来松开手。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足尖在墙头一点，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直到周围彻底没了动静，沈知糯这才扶着墙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肢，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和鬓发，这才推开后角门，脚步匆匆地往自己的缀锦院走去。
这会儿夜已经深了，侯府里头静悄悄的。
沈知糯一门心思只想着赶紧回屋洗个热水澡，然后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去睡大觉。
毕竟明日一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然而，等她一脚踏进缀锦院的院门时，脚步却是猛地一顿。
原本这个时辰，院子里早该只留两盏廊灯了。
可今日，正房的里屋竟然灯火通明！
昏黄温暖的烛光透过窗棂，在窗纸上极其清晰地投下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道极其高大挺拔的身影，哪怕只是坐着，也能瞧出那宽阔的肩背轮廓。
那人披散着一头长发，正端坐在她屋里的书案前，手里头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一圈一圈地晃动着，瞧着正忙活得起劲。
沈知糯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这谁啊？
她院子里头，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号人高马大的丫鬟了？
沈知糯站在院子当中，整个人都懵了一瞬，有些没反应过来。
站在正房廊下阴影里的连翘听见了动静，连忙探出半个身子来。
一看见自家小姐，连翘顿时跟见了救星似的，站在廊下一边冲着她疯狂招手，一边拼命地眨巴着眼睛使眼色。
两只眼睛眨得跟抽了筋似的，嘴型更是夸张地无声张合着：太、子、来、了！
看清连翘那口型的瞬间，沈知糯的眼皮子狠狠一跳。
赵峥？！
他怎么来了？！
不是，他来也就来了，胆子怎么肥成这样了？！
屋里头点着这么亮的烛火，他还大喇喇地坐在靠窗的书案前头！
那窗户纸薄得跟什么似的，那么大一坨影子明晃晃地投在窗户上，连带着那披散着头发的狂放轮廓都照得一清二楚！
这要是万一母亲今晚心血来潮，带着人过来缀锦院看她一眼……
都不用进屋细看，光往这院门口一站，是个长了眼睛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她闺房里头坐着个高大男人！
到时候她该怎么跟母亲解释？
说她屋里头进了个体型硕大的耗子成精了？
还是说连翘半夜吃多了突然暴风抽条，一夜之间蹿高了？
沈知糯简直要被他这无法无天的做派气笑了，咬着后槽牙瞪向窗户方向，恨不得隔着纸把那人的脑壳戳个洞。
这人行事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