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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南易与梁拉娣领证(第1/2页)
南易站在街道办门口，把衣领又翻了一遍，伸手摸了摸头发，确认没有翘起来的地方，才抬脚走了进去。
梁拉娣跟在南易后面，手里牵着秀儿，大毛二毛三毛一字排开跟在后面，像一串拴在绳子上的葫芦，挨挨挤挤地涌进了街道办的屋子。
办事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姓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见这一大家子挤进来，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笑着说：“来领证的？”
南易说：“对，刘同志，我们来登记。”
刘同志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登记表放在桌上：“填一下，姓名、年龄、单位、成分，都填上。”
看了一眼梁拉娣身后那四个孩子，“都带来了？”
梁拉娣说：“都带来了，大毛二毛三毛秀儿。”
说着把四个孩子往前拢了拢，大毛站得直，二毛三毛还在互相捅胳膊肘，被梁拉娣拍了一下后脑勺才站好。
秀儿最小，抱着梁拉娣的腿，仰着脸看南易，南易低头冲她笑了一下。
刘同志看了看这一家子，嘴角动了一下，低头把登记表推过来：“填好就行。”
南易拿起桌上的笔，在表上一项一项地填。
南易写得慢，每写一个字都要想一想笔画对不对，填到“成分”那一栏的时候顿了一下，写了“工人”。
梁拉娣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手搭在秀儿的肩膀上，拇指在秀儿的棉袄肩头来回轻轻摩挲。
填完之后南易把表推回去，刘同志接过去看了一遍，拿起印章在落款处盖了一个红戳，把两张结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递给他们一人一张：“行了，恭喜你们，从今天起就是合法夫妻了。”
南易接过那张结婚证，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叠好放进内袋里，又用手心隔着布料压了一下。
梁拉娣也接过了自己的那张，没有叠，就拿着看了看，然后把结婚证递给南易：“你收着，我怕弄丢了。”
南易接过来，连同自己的那张一起放进内袋，又压了一下，拍了拍衣襟。
出了街道办的门，北风迎面吹过来，但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大毛走在前面，跑了两步又跑回来，说：“爸，今天晚上吃什么？”
大毛喊“爸”的时候声音不大，也没人教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南易听了，脚步停了一下，半秒的功夫才继续走，然后蹲下来伸手把大毛的棉袄领子翻好：“你想吃什么？”
大毛想了想：“炒鸡蛋。”
“行，炒鸡蛋。”南易站起来，侧过头看了看梁拉娣。
梁拉娣也在笑，风吹着她鬓角的碎发贴在脸上，她抬手拨了一下，正对上南易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人抱着各人的笑意，继续往九十五号大院的方向走。
秀儿被南易抱起来架在脖子上，两只手抓着南易的头发，南易嘴里说着“松一点松一点”，脚下却没有放慢步子。
当天晚上，南易把前院东厢房的桌子收拾出来，摆上了四菜一汤。
菜是南易自己做的，白菜炒肉片、醋溜土豆丝、韭菜炒鸡蛋、一碟酱豆腐，汤是萝卜粉条汤，粉条是梁拉娣拿来的，泡了一下午，炖得软烂。
主食是玉米面饽饽，用笼屉蒸的，揭开锅盖的时候一股热气腾起来，满屋子都是玉米面的甜香。
凳子不够，从隔壁邻居家借了两把。
南易把桌子摆好，碗筷放齐，又回身给炉子添了一块煤。
南易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很稳当，不急不忙的，梁拉娣在灶台边把汤盛进碗里，几个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秀儿追着二毛跑了两圈，被三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南易伸手一把捞住了秀儿，抱起来放在凳子上说“坐好，吃饭了”。
门被敲响了。
南易去开门，钟国胜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
南易说：“钟队长来了，快进来。”
钟国胜进了屋，把二锅头放在桌上：“喜酒得喝白的。”
南易咧嘴笑了一下，把酒瓶拿起来看了看：“二锅头，好酒。”
钟国胜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梁拉娣正在灶台边盛汤，几个孩子围着桌子坐好，大毛二毛已经伸手去够桌上的饽饽了。
钟国胜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把酒瓶的封口揭开，给南易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是崔大可。
崔大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对暖水壶，红漆铁皮的，用牛皮纸绳扎在一起，壶嘴用软木塞塞着，木塞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喜”字，印得不深，墨色已经有些褪了。
崔大可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把暖水壶放在墙角：“南师傅，梁师傅，日子越过越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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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易接过来道了谢，把暖水壶并排放好，又招呼崔大可坐下。
崔大可坐下的时候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扫到钟国胜的时候点了一下头，扫到梁拉娣的时候又笑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在桌面上一个空位子上停了一瞬。
那个位子靠里，正对着灶台，旁边还空着一个位子，碗筷已经摆好了，但没有坐人。
南易说：“丁大夫说要值班，晚一点到。”
崔大可“哦”了一声，把目光从那副空碗筷上收了回来，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水温的，抿了一下才放下。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门被推开了，丁秋楠站在门口。
丁秋楠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袄，头发用黑发夹别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搪瓷盆，盆底印着一朵红牡丹。
丁秋楠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从崔大可脸上滑过，停了一瞬又移开了，落在南易身上：“南大夫，梁师傅，恭喜你们，一点心意。”
南易接过搪瓷盆放在桌上：“丁大夫太客气了，快坐。”
丁秋楠在那副空碗筷前面坐下来，她的左手边是崔大可，隔着一个位子，两个人都没有转头看对方。
梁拉娣把汤端上桌，招呼大家动筷子。
席间南易话不多，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南易给梁拉娣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到她碗里，梁拉娣低头吃了，又给南易回夹了一筷子白菜。
南易低头扒了一大口饭，嚼着嚼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压下去。
梁拉娣给秀儿夹了一块豆腐，秀儿拿勺子舀了半天没舀起来，南易伸手帮秀儿把豆腐拨到勺子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把豆腐弄碎了似的。
钟国胜端起酒杯，对南易说：“祝你们安安稳稳过日子。”
南易也端起酒杯跟钟国胜碰了一下：“谢谢钟队长。”
钟国胜说：“以后别叫钟队长了，叫国胜就行。”
喝了一口，酒辣，钟国胜放下杯子，夹了一口菜压了压。
崔大可也举了一下杯：“恭喜南师傅。”
说完一仰脖子把酒干了，干完之后放下杯子，喉结动了一下，没有续第二杯。
崔大可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桌面，扫过丁秋楠低垂的睫毛和捏着筷子迟迟没有夹菜的手，又扫到南易放在梁拉娣椅背上的手背，最后落到桌角那对红漆暖水壶上，壶身映着炉火，反出两团跳动的红光。
崔大可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丁秋楠整晚没说几句话，坐在桌边，低头喝汤、夹菜、把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送进嘴里，吃得很慢。
丁秋楠看着南易给梁拉娣夹菜、给秀儿舀汤、伸手把大毛嘴角的饭粒擦掉，每一个动作都自然，像做了很多次一样。
丁秋楠觉得自己该替南易高兴的，毕竟南易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可心里却像有根细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颤了颤，又颤了颤，余音散得很慢。
吃完饭之后，钟国胜先走了，说明天要值班。
崔大可也站起来说“我也走了”，拿起棉袄穿上，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丁秋楠正低头帮梁拉娣收拾桌上的碗碟，丁秋楠抬手接过梁拉娣手里的盘子时，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说了句什么，丁秋楠嘴角弯了弯。
崔大可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秒，拉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黑黑的，崔大可站在台阶上把棉袄领子翻起来，摸了摸口袋里的火柴，想点根烟，风太大，划了两下没点着，崔大可把火柴塞回口袋，低着头往中院走。
丁秋楠出来了。
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朝屋里说了句“梁师傅，那我先走了”，梁拉娣在屋里应了一声，说了句“丁大夫慢走”。
丁秋楠走下台阶的时候，看见崔大可正往中院方向走，背影在昏暗中被风吹着往前走。
叫了一声：“崔队长。”
崔大可停下了脚步，但没有转身，在原地站了两三秒才侧过半张脸来：“丁大夫，有事？”
丁秋楠走到崔大可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两个人在院子里面对面站着。
丁秋楠说：“你最近挺忙的，医务室也没怎么见你来。”
崔大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插回去：“纠察队事多，忙完这阵子就好了。”
丁秋楠看着崔大可，像是在等崔大可多说一句什么，但崔大可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丁秋楠说：“那行，你忙。”
说完，丁秋楠往中院西厢房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口的时候掏出钥匙开了门锁，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