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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崔大可请于海棠吃饭(第1/2页)
崔大可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了。
把东厢房的地扫了一遍,扫完又拿湿布擦了一遍桌子和凳子。
桌面上有几道旧油渍,崔大可用碱水擦了又擦,直到桌面露出木头的本色才停手。
崔大可把床上的被褥叠整齐,把窗台上那几件零碎收拾进抽屉里,又把墙角的铁盒子往里推了推,确认从外面看不出来。
第二天下午,崔大可提前下了班,先去了供销社。
买一瓶二锅头,又去副食店称了半斤猪头肉,用油纸包好,油纸外面渗出一圈淡淡的油印。
再买了一块豆腐,一把粉条,二两花生米。
崔大可把东西装进布袋里拎着往回走,走到大院门口的时候碰见邻居打招呼,笑着应了一声,脚步没停。
回到东厢房之后,崔大可把猪头肉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花生米用油炸了撒盐,豆腐切块和粉条一起炖上。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带着豆腐和粉条的香味。
崔大可把桌子摆好,两副碗筷并排放着,酒杯也倒扣在桌上,又在桌角放了一碟醋和一碟蒜泥。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崔大可站在屋中央环顾了一圈。
屋里干净,桌上菜齐了,两副碗筷整整齐齐。
崔大可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因为切肉沾了些油,在裤子上擦了擦,又闻了闻袖子,确认没有油烟味,才坐下等于海棠来。
于海棠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站在门口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崔大可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于海棠穿着一件碎花棉袄,头发散着没有扎,围了一条深红色的围巾,围巾掖在棉袄领子里面,只露出一点边。
“来了,快进来。”崔大可侧身让开门。
于海棠进屋之后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站在桌边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做得挺丰盛的。”
“都是家常菜。”崔大可把锅盖揭开,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的粉条炖豆腐,热气腾起来,屋里弥漫着一股咸香的味道,“你坐,我给你盛一碗汤暖暖身子。”
于海棠在桌边坐下来。
崔大可盛了两碗汤,一碗放到于海棠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那边,又去把锅端下来放在灶台上,怕凉了。
崔大可坐下来端起酒杯:“来,先喝一口,暖和暖和。”
于海棠端起杯,跟崔大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辣,于海棠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放下杯,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两人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两碗热汤和一碟猪头肉。
崔大可给于海棠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放到她碗里,于海棠说“我自己来”,又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着。
“这几天忙不忙?”崔大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语气像是闲话家常。
“还行。”于海棠说,“革委会那边会议记录多,年底了,各种总结会、汇报会,一天能开两三个。”
“辛苦。”崔大可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看你都瘦了。”
于海棠低头看了看碗里那筷子菜,夹起来吃了,没有说话。
酒过三巡,两个人都喝了几杯,话慢慢多了起来。
崔大可靠在椅背上,把酒杯转了一圈,说最近在厂里的处境。
周文斌又抄了几户人家,李主任在会上表扬他了;郑大勇那边也查出东西来了,孙干事现在见他都笑。
崔大可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但说到周文斌被表扬的时候,端杯的手停了一拍,杯沿在嘴唇上多贴了一瞬才仰头喝下去。
于海棠听着,手里的筷子拨着碗里的粉条,偶尔应一声。
崔大可又说:“你说,我在纠察队干了这么久,论资历论经验,哪样不比周文斌强?可他一来就出风头,李主任就只看得到他。”
于海棠放下筷子,抬头看了崔大可一眼:“周文斌那个人,干不长的,他做事太急,太露,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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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可听了这话,看了于海棠一眼:“那你觉得郑大勇呢?”
于海棠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说:“郑大勇确实能干事。”
崔大可的手在桌面底下捏了一下,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在嘴角上悬着,没有落到眼睛里。
崔大可说:“他确实能干,闷声不响的,弄出来的东西比谁都不少。”
于海棠点了点头:“嗯,他做事稳,不急。”
崔大可又给于海棠倒了一杯酒,说“来,再喝点”。
于海棠推辞了一下,说差不多了,崔大可说“难得聚一次,再喝点,这瓶酒开了不喝完浪费”。
于海棠迟疑了一瞬,还是端起了杯。
于海棠喝下那杯酒的时候脸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朵根,把酒杯放下,伸手去够桌上的花生米,指头捻了两下才捡起一颗,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嚼着眼神就有些散了。
崔大可看着于海棠的脸,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端起杯喝了一口,杯子遮住了崔大可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在杯沿上方定定地望着于海棠。
酒从喉咙里下去的时候是烫的,但心里那团火早就烧起来了,比酒还烫。
崔大可放下酒杯,又给于海棠续了半杯。
于海棠摆了摆手说“不行了”,崔大可说“就这一点,喝完就不喝了”,把酒杯推到于海棠面前。
于海棠盯着那半杯酒看了两秒,端起来,闭了一下眼睛,一仰头喝了。
放下杯的时候手撑了一下桌面,于海棠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崔大可站起来,走到于海棠身边,扶了一下她的胳膊:“你没事吧?”
于海棠抬起头来,眼睛已经有些迷蒙了,看着崔大可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崔大可扶着她站起来,说“我扶你坐那边歇一会儿”。
崔大可揽着于海棠的肩往炕的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
于海棠靠在崔大可身上,脚步有些虚浮,鞋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崔大可侧过脸看了于海棠一眼,于海棠闭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道细碎的影子,呼吸里带着二锅头的热气,一起一落。
崔大可把炕上的被子掀开一角,轻轻扶着于海棠坐下去,于海棠的身子刚一挨到炕面就往后倒了,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软绵绵地陷进被褥里。
碎花棉袄的领口散了半颗扣子,露出里面衣服的一角。
于海棠翻了个身,侧躺着,脸颊贴在褥子上,呼吸渐渐均匀了。
崔大可站在炕沿前,低头看着于海棠。
崔大可没有动,就这么站着,炉子里的火光照在崔大可的侧脸上,把崔大可脸上那层淡淡的阴影照亮又暗下去。
听着于海棠均匀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带着一点点二锅头的酒气和卤肉剩在唇上的咸香。
崔大可慢慢蹲下来,伸手把于海棠脸上垂下来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腹擦过于海棠的耳廓时,于海棠在睡梦中皱了一下眉,又松开了。
崔大可的手指在于海棠耳朵后面停了一下。
看着于海棠的睡脸。
碎花棉袄的领口在翻身时扯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崔大可伸出手去,手指碰到第一颗扣子的时候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解。
崔大可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些,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于海棠的脸。
屋里只剩下炉子里的煤块偶尔发出一声哔剥的响,和窗外北风刮过墙角的呜呜声。
锅里的粉条炖豆腐已经凉了,桌面上的碗碟还摆着,猪头肉剩了半碟,花生米撒了几颗在桌面,谁也没有去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