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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在八楼停下。
申哲输入密码打开门。
屋内安静得压抑，大片阳光铺满地板，却暖不透满室沉寂。
靠窗的轮椅上坐着一个女孩儿，长发散乱垂在肩头，脸色惨白，一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周身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冷意。
申哲快步走到轮椅边，放轻声音柔声唤她：“念念姐，我把医生带过来了，就简单看一眼，不会碰疼你的，好不好？”
听见申哲的声音，叫念念的女孩儿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了些许，睫毛轻轻颤动，算是给了一点回应。
可当她侧过头，视线落在陌生的沈潇和陆继明身上时，眼底瞬间泛起浓烈的抵触，下意识往轮椅深处缩了缩，双手死死攥住盖在腿上的羊绒毯，整个人像只受惊、防备的困兽。
沈潇和陆继明就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靠近半步。
等着申哲跟女孩儿沟通。
申哲察觉到女孩儿的抗拒，连忙弯腰，半蹲在她身侧，手掌轻轻落在她的手背安抚：“念念姐，沈医生人很好的，不会勉强你。我只是想让她看看，能不能让你平日里少些酸胀难受，你信我好不好？”
少年的声音干净温柔，大概是女孩儿沉寂灰暗生活里唯一愿意接纳的暖意。
僵持片刻，她紧绷的手指缓缓松开，微微点了下头，只是目光依旧刻意避开沈潇，只黏在申哲身上。
“我只掀开毯子边角，远远看一看，不触碰你的腿，你若是觉得不舒服，随时和申哲说。”沈潇放缓语调，声音轻柔得像晚风，缓缓上前半步。
女孩儿没有应声，只是把头偏向申哲那边，紧紧靠着少年递过来的一点安全感。
沈潇俯身，动作轻柔地掀起绒毯边缘，露出里面的小腿。
只一眼，她心里便有了定论。
双腿肌肉僵硬凝滞，肌肤常年气血不通，泛着冰凉的青白，并非久病慢慢痿软的虚瘫。
而是早年剧烈外力重创，直接损毁下肢主干神经与筋骨留下的陈旧性硬伤。
她轻轻将毯子盖回原处，保全女孩儿的体面，直起身，神色沉敛。
申哲一直紧绷着神经，见她起身，立刻紧张追问：“沈医生，她的腿……还有恢复的机会吗？”
沈潇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客观坦诚：“就我肉眼观察到的情况，她这是重度外伤造成的神经、筋骨双重损伤，损伤时间久，早就错过了最佳治疗恢复期。受损的部位已经彻底定型，以目前的医术，没办法让她重新站立行走。”
话音落下，申哲脸上的期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垂在身侧的手无力攥紧，眼底漫上浓重的失落。
沈潇见他颓丧，又放缓语气补充：“这只是目前的推断，具体的情况，还需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虽然行走功能无法复原，但她常年久坐不动，肝气郁结、气血淤堵严重，夜里失眠、食欲不振、肢体酸胀发凉这些躯体不适，中医可以调理缓解。”
“日常坚持穴位按揉、温养气血，能减轻她身上的苦楚，精神状态也能好一些。”
申哲闻言，黯淡的眼里掠过一丝微弱光亮，低声道谢：“谢谢医生。”
沈潇和陆继明从那儿出去后，陆继明说：“我附近有家饭馆不错，吃完送你回医院。”
沈潇点了点头，没拒绝。
陆继明说的附近，还真的就是附近。
就在小区南门左侧。
服务员拿上来菜单，沈潇随便点了两个，服务员准备离开的时候，陆继明又让加了一个烤鸡，和两杯他们自制的酸奶。
沈潇问：“你以前来这儿吃过？”
陆继明说：“没有，是第一次，刚才你给那个女孩儿看腿的时候，我在网上搜餐厅，看到他们家的特色就是那道烤鸡和自制酸奶。”
“周奶奶回京市了？”沈潇喝了一口水，跟陆继明闲聊了起来。
“还没呢。”陆继明说，“估计下周我有时间的话再送她老人家回去。”
沈潇想了一下自己最近的排班情况，说：“这周末我有时间的话，去看看周奶奶。”
陆继明笑了笑，说：“你看你的时间，忙就不用过来，奶奶知道你每天很忙。”
闲聊间，饭菜上桌了。
陆继明把那道烤鸡放在了沈潇面前。
动作自然妥帖，分寸恰到好处，没有半分逾矩的亲昵，只有恰到好处的照顾。
“中午时间短，简单吃点，不耽误你下午回科室上班。”
沈潇拿起筷子，轻轻颔首。
吃到一半，隔断隔开的卡座外面传来服务员的温柔招呼声。
“杜先生，您的打包餐好了。”
这一声称呼轻飘飘落进来，让沈潇持筷的指尖微微一顿。
姓杜？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卡座外。
一道身形挺拔清冽的身影立在柜台前。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长款大衣，身姿笔直，眉眼清冷淡漠，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不是杜屿是谁。
服务员将两份精致打包盒递给他，看分量是双人份的。
杜屿伸手接过，淡淡道了声谢，就转身朝外走去。
沈潇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是杜屿没错。
但是刚才的神情跟在医院里对谁都客气礼貌，温文尔雅判若两人。
一旁的陆继明也瞥见了门外的人影，他并未多探究，只是淡淡收回目光，看向沈潇，语气如常：“你认识？”
“嗯，一个患者家属。”沈潇收回思绪，压下心底的疑虑，浅笑一声，“他爸在我们科室接受治疗，因为中风导致的瘫痪。”
快吃完饭的时候，陆继明忽然问：“你跟江叙白结婚后，什么打算？”
“他在这儿只是过渡，迟早要回京市的。”
沈潇吃了一口鸡肉，没多想，说：“我也会去京市。”
陆继明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随即笑道：“也好，京市的平台比临市好很多，对你以后的发展也好。”
沈潇点了一下头，没继续这个话题。
不管是出于对爱情和家庭的责任，还是对母亲那些旧时冤屈的追讨，她都必须要回京市。
话音刚落，陆继明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然后跟沈潇说了一声，拿着去外面去接听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