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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的本义为‘文采’‘花纹’‘标识’，并不专指周代的‘十二章’。
商代礼服上的兽面、夔龙等纹样，同样是‘章’。
“可这......这纹样分明是——”
何阳急得额上青筋直跳，张口还欲争辩。
“对了......”李枕转过身，仿佛全然没听见他未尽之语。
“待会去拜访乐伯渠，总不能空手登门。”
“我初至镐京，身上带的多是我桐安邑的铜币，怕是不便在这镐京的市中流通。”
他目光落在何阳身上，笑意温煦：“劳烦何行人带桑仲去相关府衙，预支些王廷的赏赐。”
自从他搞出了铜币这种便利的东西后，引得不少方国纷纷跟着效仿。
只不过货币的形状，就各有不同了。
大多数方国的货币，都具有本土特色，没有完全照抄李枕的圆形方孔的铜币。
可以说许多诸如春秋战国时期才出现的刀币什么的，都提前出现了。
如本该在历史上，最早于春秋中期诞生于齐国的刀币，直接快进到了现在的周初。
齐国地处东部沿海，手工业和商业发达，渔猎、纺织等行业常用刀削作为工具。
因此齐国的货币，依旧是历史上的刀币。
周室作为天下共主，觉得李枕那套天圆地方的说辞比较符合天下共主的逼格，就直接照抄了圆形方孔的铜币。
只不过在铜币上铸造的文字，跟李枕的那套强调‘李’氏家族属性的略有不同罢了。
作为跟随国君前来朝贡的方国贵族，李枕是会得到周天子的回赐的。
李枕现在的这种情况，是可以找周室官府，预支赏赐的。
等到天子的赏赐下来之后，再给还上就可以了。
无利息、无风险，完全符合礼制，还能彰显方国贵族对周王室的恭顺，不会引发政治猜忌。
反倒是借钱有点麻烦，无论是找官府借，还是找镐京的贵族借，都有利息，还要用朝贡带来的东西做抵押。
直接找周室预支赏赐，既能体现方国贵族对王室的恭顺，又能让周室展现出对方国贵族的那种天下共主的气度，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何阳一怔，话头被硬生生截断，眉头微蹙，似还想争辩那衣冠之事。
可话未出口，袖袍忽被身旁冯甲猛地一扯。
冯甲脸上堆满谄笑，抢步上前，躬身道：“贵人考虑周全，这点小事，哪里用得着桑护卫跑一趟。”
“何行人与下吏熟门熟路，不如就让下吏跟着跑一趟。”
“预支的财物定然不少，下吏跟着去，也能帮着清点、押运，免得路上出岔子。”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朝何阳使了个眼色。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人家贵人就是想要支开你，别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冯甲不是何阳，何阳的职责是协调朝贡礼仪、接待事宜。
类似于负责诸侯邦交的官吏，何阳能认出摊位上那两件东西不足为奇。
冯甲虽说也是官吏，但基本上就是跟市井小民打交道，熟知镐京街头巷尾那种小事的小吏。
他不认识摊位上的那两件东西，可他从何阳的反应中，知道那两样东西应该是不得了的东西。
既然是不得了的东西，那就不是他们这种小吏能瞎掺和的。
别哪天被灭了口，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李枕目光落在冯甲脸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胥人，确实机灵。
他微微颔首：“也好，那便有劳二位了。”
何阳察觉到冯甲的眼神，心头一凛，终于醒悟过来。
“诺！”冯甲连忙应下，拽着还有些愣神的何阳就走。
“何兄，咱们快些，莫让贵人久等！”
两人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李枕目送他们走远，转过头来，目光扫过那件玄衣冕服，最终落到了摊位前的这个年轻人身上，嘴角含笑：
“说说吧，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李枕目光温和，脸上笑意不减，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年轻人连忙堆起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道：“回贵人的话，这真是......真是小人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您看这料子......”
“行了行了......”李枕打断他，脸上笑容不变。
他没有再看年轻人，而是仿佛被那冕服吸引，自顾自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衣襟上那繁复的纹路，动作轻柔，如同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这料子么，确是上等的玄色丝帛，经纬细密，手感滑润。”
李枕的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给这个青年讲解：“再看这纹饰......嗯，很漂亮。”
他的手指划过一处狰狞的图案：“兽面威严，双目圆睁，獠牙毕露，这应是‘兽面纹’，象征威猛与神力。”
“饕餮兽面居中，双目如炬，威摄四方。”
又指向旁边盘曲的线条：“夔龙纹，一足而立，身姿矫健，寓含‘通天’之意。”
接着是那些填充的细密纹样：“云雷纹布于四周，回纹勾连其间，弦纹勾勒轮廓......布局严谨，层次分明。”
“夔龙蜿蜒，似欲腾云，间以云雷回旋、弦纹勾连，如天地之气流转不息。”
“玄衣为底，取‘天玄’之象，朱红为调，应‘地黄’之赤。”
“辅以青绿点缀......这配色，这纹样组合......”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终于落回到已经听得目瞪口呆、面无人色的年轻人脸上。
“乃前朝殷商王室祭祀、大典所用的冕服冠冕形制。”
“这位小哥，你说这是你祖传的。”
李枕的笑容加深：“莫非小哥你的先祖，乃是殷商王室？”
“你的父亲......莫非是那位已故的商王——帝辛？”
“噗通”一声，年轻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接瘫跪在地，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了破烂的衣领。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不是！贵人明鉴！”
“小人……小人的父亲绝不是......不是......”
“小人该死！是小人胡言乱语！”
“小人祖上……祖上就是普通农户，绝……绝......绝不是......”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