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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1章【王权富贵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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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鳞又烫了一阵,才慢慢凉下来。莜莜瘫在床上,浑身湿透,望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渊。那个字她听过。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还很小很小、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有一个人抱着她,指着远处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水面说:"那是我们的家,叫龙渊。记住了,以后不管走到哪,别把家忘了。"
    她忘了。她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个字,和那个人抱着她时手腕上的一串铃铛声。
    叮铃,叮铃。
    莜莜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明天。明天那个人来的时候,她不能再让他进来了。她要告诉他,昨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她的血是碰巧能解毒,他不是她该接近的人,她也不是他该记住的人。
    就这样。最后一次。
    第二天王权富贵来的时候,莜莜没有开门。她坐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面,听着院门被人叩了三下,不重不轻,很有规律。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又叩了三下。还是没动。
    然后她听见门外安静了。她以为他走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王权富贵没走。他靠着对面的墙站着,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低着头在看地上的一队蚂蚁搬家。晨光从他身后的屋檐上倾泻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不耐烦,也不打算再敲门,像是准备一直等到她出来为止。
    莜莜靠在门板上,闭了闭眼。
    几百年了。她躲了几百年,躲过了权竞霆的追杀,躲过了猎龙人的搜捕,躲过了所有好奇的、贪婪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但她没能躲过一个拎着桂花糕在她门口等着的傻子。
    她认命地拉开了门。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站在门口问他。
    王权富贵抬起头,灰蓝的眼睛在阳光下清透了一些,他看着她的脸,停了一息,然后把油纸包递过来:"今天换了枣泥的。刘婶说你上次说过也喜欢枣泥。"
    莜莜盯着那个油纸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几百年,见过无数人对她好——有真心的,有假意的,有另有所图的。她早就学会了分辨,学会了在别人靠近之前先退三步。但眼前这个人的好,像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水,不知道源头在哪,也不知道流向何方,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不要求她回报什么。
    她接过油纸包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冰?"她脱口而出。
    王权富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不太理解她为什么问这个:"……天生的。"
    莜莜皱着眉,把那包枣泥糕塞回他手里,转身往里走:"进来。我给你煮碗姜茶。"
    王权富贵站在门口,手里捧着被塞回来的枣泥糕,愣了很短的一瞬——然后抬脚跟了进去。院子里那棵槐树的枝桠忽然摇晃了一下,分明没有风。
    莜莜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槐树的枝条朝着王权富贵的方向弯了弯,像在打招呼。
    王权富贵在千机城待了十天。
    黑狐的踪迹在第三天就断了线,那东西像是嗅到了危险,从城北的密道溜了出去,往西边的大山里遁了。王权山庄的追捕队拔营追了上去,但王权富贵没有走。他说伤还没好利索,要在千机城再休养几日。属下们不敢违逆他,留了两个人下来候着,其余人继续追。
    没人知道那"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王权富贵只是在找一个留下来的理由,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那个理由到底是什么。
    这十天里,他每天都去莜莜的织锦铺。一开始是带桂花糕、枣泥糕、绿豆糕,后来发现她什么点心都只尝一口就不吃了,改成了带新鲜的枇杷、青杏、一壶从城南酒铺打的梅子酒。莜莜每次都板着脸说"别带了",但每次也都收了,搁在窗台上,慢慢吃完。
    她给他煮姜茶,煮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尝出来姜茶里多了一味东西——极淡的草药味,入腹之后四肢百骸都暖融融的,连指尖的冰凉都退了一些。
    "你加了什么?"他端着碗问她。
    "一点暖身的药草。"莜莜低着头理她的丝线,眼皮都没抬,"你体内寒气太重了,那东西常年压着你的经脉,再这么下去你活不过三十。"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太好。王权富贵端着碗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三十。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活多久的问题,师父让他拔剑他就拔剑,让他杀人他就杀人,活到哪一天算哪一天。但此刻有人坐在他对面,说"你活不过三十"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却在后面那几天偷偷往他的茶里多加了一味药材。
    "你知道你在帮我?"他问。
    "知道。"
    "你之前说,不能和人走得太近。"
    莜莜的手指在丝线上停了一瞬。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他,清晨的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仁里有一点金色的碎光,像被火燎过的琥珀。
    "那你别来了。"她说。
    王权富贵看着她,没接话。他把碗里最后一口姜茶喝完,站起来,走出了铺子。莜莜以为他走了,低下头继续理线,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但没过一会儿,门口的光又被挡住了,她抬起头,看见王权富贵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今天只有花生酥了。"他说。
    莜莜盯着那个油纸包,嘴角抿了又抿,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
    "……傻子。"
    王权富贵把花生酥放在她手边,又重新坐下来,拿起她刚理好的一把丝线,笨手笨脚地帮她分线。他的手指很灵活,拔剑的时候快得看不见影子,但分线这种细活他却做得磕磕绊绊,一根线缠了三四个结。
    莜莜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线从他手里抽走:"别捣乱了。"
    他乖乖把手收回去,搁在膝盖上,像一只被没收了玩具的大猫。
    那天下午莜莜在染一批新色的锦缎。她调了一盆靛蓝,又加了一点朱砂,搅出来的颜色深而沉,像日落前最后一刻的天空。她把手伸进染盆里搅动的时候,右肩的龙鳞忽然毫无预兆地烫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手从盆里抽出来,几滴靛蓝溅在袖口上。
    "怎么了?"王权富贵立刻站起来。
    "没事,"莜莜按着右肩,"老毛病——"
    她的话没说完。那阵灼热猛地炸开,从右肩蔓延到整条脊背,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下去。王权富贵一步跨过来接住她,入手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她浑身滚烫,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顶撞,像一头困兽要破笼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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