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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三月七还在床上!」
穹拽住栖星的袖子,两人抱着花火刚冲出诊室门就同时反应过来。
栖星只好把怀里的花火往上颠了颠,又冲了回去。
诊室里,三月七半睡半醒地翻了个身。
一只手抱着枕头,另一只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了两下,嘴里嘟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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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姆……冰淇淋……再来一勺」。
他正梦到星穹列车的帕姆端着一大桶冰淇淋朝她走来,忽然觉得床在动。
床在动?三月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花了半天才聚焦在头顶那盏灯管上。
有点刺眼,他「唔」了一声,又转头看向旁边。
一个穿护士服的人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夹板,低头看着他。
「患者,准备转科了。」护士说。
「转科?」
三月七挣扎着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
他环顾四周,几张空荡荡的病床并排摆着。这地方他完全不认识。
「护士姐姐,我怎么跑这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是医院。」
护士翻开夹板,用笔在表上勾了一下,
「你喝多了,被送进来。现在要转去火化室。」
「火化?」
三月七听到这,酒有点醒了,他怀疑自己还没醒透,耳朵里的词可能听岔了。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火化?是我理解的那个火化吗?
就是那个……把人烧成灰的那个火化?」
「对,就是那个。」
护士点头。
三月七脸上的血色刷地退了下去。
他整个人往床头缩,抱着枕头挡在胸前,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吧——我丶我已经死了?
吃个酒还能吃死啊!我就喝了一杯!
不对,就几口!那酒是不是有毒啊!
完了完了,我还没跟帕姆告别,还没拍到新的照片。
还没吃够蟹黄堡……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护士弯腰把轮椅推到床边,轻描淡写地安慰道:
「放心,只是火化而已,很快的。不疼。」
三月七听着她这语气,更害怕了,哭得鼻涕都要冒出来:
「很快不疼也不行啊!我真的死了吗?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叫三月七,星穹列车的开拓者,我不是鬼啊!
我刚刚才被酒精毒死,你们就要把我火化,连个告别仪式都没有吗!」
「有,转科表填完就可以推你了。」
护士不为所动,甚至把轮椅的脚踏板踢了下来。
三月七「哇」的一声,准备放声大哭。
她抱住自己的腿:
「我不信……穹,栖星,姬子叔,随便来个人救救我啊……
我不要被烧成灰,我还没活够。
我还没拍到啊哈的正面照,还没把花火那杯毒酒泼回去……」
「哭就知道哭。」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三月七的哭声像被掐住了喉咙一样顿住。
他泪眼朦胧地抬头,看见栖星从门外跨进来。
怀里的花火被颠得双马尾乱甩,脸上的表情像刚扛完一袋会说话的大米。
他看了看病床上三月七,又看了看举着夹板的护士,无奈又想笑的语气补了一句:
「小三月,你还没死呢?能不能先别哭,咱们要准备走了。」
花火被栖星横抱着,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补刀:
「还没死呢就哭得这么难看,等会儿出去别说我认识你。
不过护士小姐姐,你刚才说火化?这医院真有火化科?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地方不是只有牛肉锅吗?」
护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退后半步,好像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堆人不是来挂号的。
她把夹板收起来:「你们是病人家属?」
「严格来说,我是他爸爸。」
栖星一本正经。三月七狠狠瞪他一眼,带着哭腔喊:
「谁是你儿子啊!不要占我便宜!」
穹从栖星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轻声补了一句:「
我们是来带他走的,如果你要拦的话,我们也能走得很不体面。」
护士沉默了两秒,目光在栖星怀里还在冲她抛媚眼的花火,
以及三月七哭得一塌糊涂的猫脸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把夹板往怀里一收,像是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
「转科表还没签字,你们最好在护士长回来前离开。
火化室的预约,我可以帮你们取消。」
「谢了,护士姐姐。」
栖星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穹去扶三月七。
三月七还坐在床上抽抽搭搭,哭得眼睛红红的:
「所以……我不会死?也丶也不会被烧?」
花火从栖星怀里探出头,得意地抢答:
「本来就不会,谁让你睡得跟昏迷一样。
护士看见活人躺急诊床上还以为是送去火化室注销病历的。
你倒好,一听火化就哭,连问都不问清楚。」
三月七终于缓过神,气鼓鼓地反驳:
「谁让你们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的!
我一睁眼就在这鬼地方,旁边的护士还说要火化我,是个人都会哭好不好!
还有你,花火,你那杯破酒到底是酒精还是迷药,我到现在头还是晕的!」
「是欢愉特调,」
花火纠正他,
「欢愉的欢,愉快的愉。
喝了会很想笑,想跳舞,想跟帕姆抢扫把。
正常人会笑一整个晚上,你倒好,喝完了倒头就睡,浪费我那么好的酒。」
「那是因为我酒量差!」
三月七几乎从床上弹起来。
「酒量差的人喝醉了只有一种下场,就是睡觉!我才不想跟帕姆抢扫把!」
穹默默说:
「我们还是先出去,这里我感觉不舒服。」
栖星把花火往地上一放,花火踩着鞋落地,还不忘回头朝护士挥手:
「护士姐姐,下次我带几个真疯的来给你冲业绩。」
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掌声。
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观众正围绕在这间病房周围。
为方才那一出闹剧献上他们真挚的捧场。
三月七脸色微变,下意识往栖星身侧缩了缩:
「这丶这掌声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刚才谁找人鼓掌了?
还是这医院真的在播那种罐头笑声?它连掌声都有录音吗!」
「录音可不会这么有环绕感。」
花火收起那副笑嘻嘻的散漫神情,罕少地压低了声音。
她环顾四周,嘴角那道习惯性的狡黠笑意淡了下去。
「我们……是不是一直都在被谁看着?」
栖星眯了眯眼,没有接话,而是迅速扫视病房。
窗户丶墙壁丶门后丶天花板四角,每一处都透着寻常医院该有的样子。
可那掌声没有来处,又无处不在。
他走向窗边,窗外原本只是灰蒙蒙的天色,
可当他靠近时,玻璃上忽然映出一道模糊的光,那是成排成排的坐席虚影,
一张张座椅无人自晃,像有一群看不见的观众正在调整坐姿,准备看下一幕。
「这窗户不对劲。」
栖星说完,握拳,蓄力,一拳砸向玻璃。
哗啦一声,玻璃碎成细小的晶片四散飞溅,窗外的景象彻底变了。
方才还只是寻常城市的轮廓,此刻却清晰可辨地化作了剧团的内部结构。
一排排暗红色的观众席位自近向远延伸。
木质地板反射着柔和的顶光,幕布半垂在舞台两侧,仿佛一出戏才刚散了场。
台下出现了一堆狂笑的愚者。
花火盯着那副景象,几秒后,难得地带了点自嘲:
「所以,咱们刚才治疗的一举一动,都被观众们看在眼里?
……这到底是医院还是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