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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见胤禛转身要走，华妃顾不上穿鞋，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追了上去。
跑到二门口，她一把拉住垂落的丝缦，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带着几分赌气的颤音喊道：“皇上若是踏出这扇门，日后就别再想踏入翊坤宫半步！”
这话，曾是他们情浓时，她闹别扭常说的任性话。
那时她底气十足，笃定皇上最喜爱的人只有她。他纵着她的骄纵，容着她的脾气，每次任性出格，都能换来他无奈又纵容的浅笑。
那样美好的时日，怎么这么快就变了呢？
自从莞嫔入宫，他们之间的裂隙便一点点加深，曾经的浓情蜜意被猜忌与隔阂磨得只剩残片。
如今更是摇摇欲坠，她再也不敢像当年那般确信，他会被威胁到，愿意留下。
所以同样的话语，此刻说出口，字字都裹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尾音甚至带上了哭腔。她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试图用锋芒来掩饰着惶恐。
华妃如此，胤禛又何尝不是心乱如麻。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烛光下，世兰原本骄傲妩媚的凤眼里盈满了泪光，那张曾让他心动不已的脸庞，此刻竟透着几分破碎的脆弱。
他明知她性情狠戾，跋扈善妒，手上沾着不少阴私人命，可偏偏对着世兰，他总是会一次又一次的心软。
她是拥有全家宠爱于一身年家嫡女啊！
是当年那个穿着一身红衣，在猎场之上，骑着骏马，挽弓射箭时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
那时的她风华灼灼，热烈招摇，如天上的太阳一样绚烂，让还是雍亲王的他一眼心动，认定了这世间再无人能及她半分。
这些年，他在她与莞嫔之间摇摆，甚至多次偏向后者，不过是因为莞嫔身上有婉婉的影子。
他只是太想念纯元了，那份执念几乎成了心魔。
可这从来都不代表，在他心里，世兰抵不过甄嬛。
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是他怀念婉婉的工具，唯有世兰，只是世兰。
胤禛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终究是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继续离开，反而转身走近年世兰身边，伸出带着薄茧的大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
“世兰，别哭。”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哄劝，“你知道的，朕怎么会舍得以后都不见你呢。”
“皇上……”年世兰再也绷不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爱了十几年的人。从豆蔻年华到如今，她的欢喜与骄傲，几乎都系在他身上。
纵然他如今要对疼爱自己的哥哥下狠手，可十几年的情分，早已刻进骨血，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紧紧攥着他的龙袍，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皇上……若你能放哥哥一命，该多好啊……”
那样，她就不必再夹在夫君与兄长之间，左右为难了。
胤禛身体一僵，抬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指尖却微微收紧。
他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拥着她。殿外的风卷起帷幔，漏进几缕暖色的夕阳，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挣扎与决绝。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的余地。
可怀里的人，是世兰啊！
他缓缓闭上眼，将那声几欲脱口的“不可能”咽了回去，只低声道：“地上凉，你还生着病呢，朕抱你回床上吧。”
说着，将华妃打横抱起，往床边走去。
年世兰没有再说话，只是埋在他怀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不肯松手。
烛火在两人身后明明灭灭，透着说不尽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