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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病房被一层暖橘色的光笼罩着,窗帘半拉着,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让最后一缕夕光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林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只削了一半的苹果,果皮垂下来,薄薄的一长条,卷成一个螺旋。
周津年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她专注地削着苹果,果皮从头到尾没断过。
“什么时候学会的?”他开口问,声音比上午好了一些,不再那么沙哑,但还带着一点虚弱的轻。
林妗没抬头,手里动作没停:“在国外那几年,闲着没事就学着削,削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周津年没有接话,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她从前不会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苹果都是他削好了切成块递到她嘴边的。
那几年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到底学会了多少他从前替她做的事。
苹果削好了,林妗把它放在床头柜上的小碟子里,又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要不要吃?”
“嗯。”周津年应了一声。
林妗拿起水果刀,把苹果切成小块,挑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周津年就着她的手吃了,目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
“你也吃。”他说。
林妗点了点头,自己也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吃着苹果,窗外的夕光一点一点暗下去,病房里难得安静温馨。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妗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起来,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屏幕,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姐?”
电话那头传来乔颜的声音,带着一点下班后的慵懒,背景里隐约有电视的声音:“妗妗,你今晚回不回来吃饭?妈炖了排骨汤,说你最近老是不在家,念叨你呢。”
林妗握着手机,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周津年。
他的目光原本落在她脸上,对上她的视线之后,没有移开,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
下一秒,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手按向腰侧,轻轻“嘶”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像是克制着从喉咙里漏出来的,眉头拧得恰到好处,既不夸张,又恰好能让人看出他在忍痛。
林妗的眉头瞬间跟着拧了起来,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姐,我今晚不回来了,这边有点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乔颜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行,那你忙,明天再说。”
“嗯,帮我跟妈说一声。”
“知道了。”乔颜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林妗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立马站起身,手伸向床头的呼叫铃:“我去叫护士……”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着往前倾去,重心一歪,直接跌进了他的怀里。
周津年的手臂顺势环上来,将她整个人箍住,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把她按在自己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她挣脱的笃定。
林妗趴在他胸口,脑袋贴着他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了一些,却很稳有力。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撑着手臂想要起身:“周林年,你腰上有伤……”
“只要你不走。”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慵懒的低哑:“你在,我就不疼了。”
林妗的动作顿住,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正低着头看她,唇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那里面分明带着一点得逞的意味。
她看着他这副样子,脑海里忽然闪过刚才那一声“嘶”,又想了想他按向腰侧时那眉头皱得恰到好处的模样,再想一想他此刻好端端箍着她纹丝不动的手臂。
“周津年!”她盯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之后的恼意:“你刚才是不是装的?”
周津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也不打算否认的坦然。
林妗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可手举到一半,又想到他腰上的伤口,力道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他胸口,像是拍,又像是推:“你这个人怎么这么……”
“什么?”周津年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
林妗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闷闷的:“这么不要脸……”
“要脸你还能原谅我吗?”周津年低低笑了一声,扣着她后脑的手微微用力,将她的脸转回来。
林妗被他转回来,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带着一种她熟悉的渴望,和一点她很久没有在他脸上见到的明亮。
他低下头,慢慢朝她靠近。
林妗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
就在他的唇即将贴上来的前一瞬——
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先生,该换……”
护士的声音在门口骤然停住。
林妗猛地回过神来,偏过头,就看到护士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拎着一只药篮,整个人维持着推门的姿势,表情从例行公事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什么姿势——
整个人趴在周津年胸口,他的手还扣着她的后脑,两个人的脸离得不到一拳的距离。
空气安静了一瞬。
护士轻咳了一声,目光飞快地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向窗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语气尽量维持着职业的平稳:“我……等会儿再来?”
林妗猛地从周津年怀里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手忙脚乱整理了一下被揉乱的头发和衣摆。
“不、不用,你换吧。”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偏过头,狠狠拍了一下周津年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恼意:“都怪你!”
周津年被她拍了一下,没躲,躺在那里,看着她和护士两个人一个慌乱一个尴尬的样子,唇角那点弧度始终没收。
护士走进来,把药篮放在床头柜上,低着头开始准备换药的东西,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努力缩短自己在这间病房里停留的时间。
林妗站在旁边,看着护士拆开纱布,露出腰侧那道缝合的伤口,脸上的热度才慢慢退下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
她看着那道伤口,看着周围那片青紫淤血,眉头慢慢拧紧。
护士换完药,重新包扎好,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拎着药篮快步离开了病房,走的时候还轻轻带上了门,动作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
门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妗站在床边,偏过头看着周津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幽怨的意味,像是在控诉什么。
周津年靠在枕头上,对上她那道目光,嘴角动了动,终于收住了那点笑意,认真开口:“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林妗问。
“哪里都错了。”周津年答得很快,语气诚恳,可那真诚底下分明藏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不该装疼,不该在你打电话的时候捣乱,不该趁你心软的时候得寸进尺。”
他一条一条数得清清楚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林妗看着他这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别开目光,轻轻“哼”了一声。
周津年看着她那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声音放得很轻:“妗妗,我以后不骗你了。”
林妗没有挣开,任由他握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里,过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的恼意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一点残余的无奈:“你最好记住。”
“嗯。”周津年应了一声,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林妗把病床摇起来,把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摆在床上的小桌板上,自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拿起勺子准备喂他。
她刚舀起一勺粥,还没递过去,就被他拉住了手腕。
“你坐这儿。”周津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你腰上有伤,别乱动。”
“就吃个饭。”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理所当然:“你坐我怀里吃,我不乱动。”
林妗看着他,看了两秒,想到刚才装疼那件事,本来想拒绝,可对上他那双安安静静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带着一种她读得懂的期待,最终还是妥协了。
她站起身,绕到床的另一侧,脱了鞋,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后背靠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胸口。
周津年的手臂环过来,松松地揽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她嘴边。
“你先吃。”
林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是喂你的。”
“一起吃。”周津年把勺子往她嘴边又送了送。
林妗看了两秒,最终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那口粥。
周津年又舀了第二勺,这回自己喝了,然后又舀了第三勺,递到她嘴边。
两个人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分着吃完了那碗粥和几样小菜,他的手臂始终环在她腰上,偶尔收紧一下,低头亲她一下,占了便宜,才肯罢休?
林妗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和那一下一下平稳的心跳,一直没有挣开。
吃完饭后,林妗把桌板收好,把碗筷放进保温袋里,又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回来替他擦了脸和手。
等她收拾完一切,关了大灯,只留了床头那盏小夜灯,在床边坐下准备把椅子拉开时,周津年又拉住了她的手腕。
“上来。”
“床太小了。”
“够了。”他把身体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空间。
林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脱了鞋,在他身边躺下。
床确实很窄,两个人侧身躺着,她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手臂环过来,搭在她腰上,下巴抵在她发顶。
夜灯的光晕在病房里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窗外隐约传来夜风拂过树梢的声响。
林妗闭着眼,感觉到他的呼吸从身后传来,温热而平稳,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耳廓。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点沙哑和睡意:“妗妗。”
“嗯。”
“从前我想过很多次这样的画面。”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那些睡不着的时候,总是想,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肯让我这样抱着你,我就什么都不求了。”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手覆上了他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周津年感觉到她那一下,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小夜灯的光晕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轮廓上,把那些很细碎的光影都照得格外柔和。
林妗闭着眼,听着身后那道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慢慢也沉了下去。
这一夜,病房里很安静,也让她睡的难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