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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先生，”身后，身着制服的燕岱适时出口，语气凝重，带着几分克制，“您这是……？”
听见这个称呼，段雨柏恍然，终于想起来眼前人为何看起来似曾相识。
在特事局的资料里，眼前人，也是来自那个神秘的黎明组织，更是第一个记录在档案中拥有代号的成员。
原来如此！
既然连行白那样的人物都甘居其下，那么这位“莫先生”将这位昏睡的“主心骨”护在怀中，倒也是合情合理……
只是……
段雨柏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苍白的脸上。
这位“咖啡先生”，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伤，才会如此失却体面，毫无知觉地委身于他们臂弯之间。
那姿态，未免过于亲密了。
无人知晓段雨柏心中所想。
他正出神，唐珺已从他身侧越过一步。
折扇合拢，握在手中，扇骨抵着掌心。
原来，是莫先开了口。
“特事局？”他说。
唐珺这才越众而出，墨扇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终于大开，虚掩在唇边。
“这是……莫先生的杰作？”
他问的是这恼人的播报声。
莫不置可否，瞳孔微转，落在他身后的燕岱身上。
燕岱在看会长。
从方才起，他就一直用隐晦的目光打量他怀中的会长。
那视线虽然藏得很是小心，却逃不过莫的感知。
他刚刚进化，五感正是最敏锐的时候，况且这里是属于他的领地。
燕岱那点隐晦的小动作，在他眼里，无异于白纸上的墨点，刺眼得很。
这种冒犯，莫打心里不爽。
燕岱猝不及防撞上那道目光，脊背蓦地一寒，心下大骇，慌忙垂首，再不敢抬眼。
莫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各位，请自便。”
低沉的声音没有温度。
话落，他便抱着怀中人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徒留身后一群不明所以的人，以及空气中渐次慢下的播报声。
随着莫的消失，他身后的那道白门也一同隐去，化作一面冷硬的黑墙，连带着从门里透出来一线天光也被黑暗吞噬殆尽。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并未因为黑暗的降临而消散，反倒因为这进退无路的局面，发酵成一室粘稠的沉默。
唐珺手中墨扇“唰”地合拢，扇骨在掌心敲出清脆一响。
他原本以为，这位莫先生拦在门前，必是要与他们交代些什么。
可临门一脚，却出了意外。
没得到答案便罢，连同他想问的——楼上那些被尽数关押起来的畸变体，是否也是对方杰作——的问题，也再没机会问出口。
不仅两个问题都成了谜，就连这鬼地方该怎么出去，也彻底断了线索。
唐珺无声叹了口气，心底那股郁气也无力地翻涌了一下。
“燕队长，”他侧身开口，语调不紧不慢，听不出半点怨气或是火气，“他刚刚是在看你？”
燕岱站在原地，神色平静，下颌线却微微绷了起来。
他确实多看了莫先生怀中青年几眼。
那人被抱在怀里的青年，身形轮廓莫名熟悉，勾得他下意识去搜刮记忆。
不觉，视线便在那探究中多停留了片刻。
不想，竟撞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那一眼，净是警告的意味。
“……是我冒失了。”他低声回。
唐珺看了他一眼，显然察觉了他话里话外的心不在焉。
扇骨在掌心轻敲了两下，压下困惑，转向段雨柏，“那个人，你也认识？”
分明是个疑问句，出口却成了笃定的陈述。
段雨柏还站在原地，眉头微微蹙着，望着白门的方向出神。
方才莫先生离去的时候，他的视野里平白多出了一道光线。
细细一根，指向原先白门所在的位置。
这是什么？
是陷阱？还是生路？
他一时无法分辨。
“雨柏，”唐珺拿着扇子在他眼前一横，“想什么呢？”
段雨柏顿时回过神。
视线从眼前晃动的墨扇移动到唐珺的脸上，又越过他的肩头，落向他的后方。
神情微怔。
他视野里那道白色的光，正在他眼前聚合，一点一点，勾勒出一扇门的轮廓。
与先前那扇白门，如出一辙。
“出口……”他喃喃。
“出口？”唐珺眉眼里尽是困惑。
他顺着段雨柏发直的视线望去。
那里，只有一面冷硬的黑墙，空无一物。
但唐珺深知，段雨柏并非无的放矢之辈。
他压下心头焦躁，沉声问道：“出口在哪？”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从侧后方传来的清亮嗓音。
“我也看到出口了！”
唐珺猛地回头，竟是云斋。
不止是他。
“我也！”“我看到门了！”“真是是出口！”“是出口！那是出口啊！”
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接连响起，原本死寂压抑的人群瞬间沸腾。
劫后余生的狂喜，几乎掀翻了空气里的沉闷与绝望，希望的火苗在每个人的眼中复燃。
唐珺怔愣在原地，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脏，也终于无声地落回实处，唇角也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也就是在这一瞬，伴随着“结算成功”的播报声，一道白光猝然在他眼前亮起。
唐珺眯起眼，在那光晕中，他终于看清了门的形状。
而在那纯白的门框上方，赫然悬挂着一个他在现实中见过无数次的标志：
一个绿色的、奔跑的小人。
安全出口。
直到此刻，那抹熟悉的绿光晕染了冷光，他才真正理解，众人为什么这么笃定那就是出口。
可此刻，比找到出口更让他动容的，是眼前的这一幕。
明明出口就在眼前，这群刚刚还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们，竟都没有一个人失控冲锋。
他们按捺住眼底的狂喜与焦灼，克制地驻足在原地，所有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他一人身上，静候着他的指令。
这份在绝境中的信任与克制，不止一次让唐珺心头一热，不止一次让他觉得他所做的一切，是值得的。
他收起墨扇，不再犹豫，朗声喝道：“都别乱！大家排好队！有序离开！”
“是！”“是！”“是！”
应答声整齐划一，在这片空间里激荡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