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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家还在酝酿丶提笔丶措辞的时候,《群强报》第一个回击,作者是之前作为论战引子的石见。
「近阅报端,有以雅正自居者,斥通俗为卑,鄙白话为陋,列数罪以挞当世,点名目以辱作者。其言煌煌,其态倨倨,若以天下文章为一己私产,以千古文统为一宗戒律,不容异声,不纳俗情。」
「然吾敢问:文章,为谁而作?为几人书房之雅,还是为万民耳目之用?自《礼记》「安民」丶《论语》「教民」,至汉魏乐府丶唐宋词话,凡传世之文,未有不根植于众生丶应用于今世者。今有人舍万民而顾一己,弃通俗而崇空雅,以文言为壁垒,以晦涩为尊贵,非为文统,实为自筑高墙丶自绝于世丶自欺欺人耳。
吾不辩雅俗高下,只论三事:文章写给谁看?写什么事?为何而写?」
「……」
得了大总统的支持,梁啓超忙活着整合保守党派,试图在国会战胜南方国党,可谓是殚精竭虑,周游各个派别,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休息的时候,看看报纸缓解一下焦虑,看到《群强报》上的《三问雅正》,目光落在文中几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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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人,士大夫几人?读书人几人?能通经解典丶吟诗作赋者,又复几人?《尚书》曰:民为邦本。孔孟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汉有乐府,采自民间;唐有歌行,唱于市井;宋有词,元有曲,明有小说,皆非庙堂之文言,皆入寻常百姓家。千古文统,不在文言之古奥,而在与民相通。」
梁啓超沉吟片刻,忍不住叹道:「虽然措辞极端了些,不失为高论。」
他当年在《时务报》《新民丛报》中创造「新民体」,半文半白丶夹杂俚语丶情感充沛丶逻辑清晰,本就意在打破文言壁垒,只是未敢如此激进。
他当即找来党派秘书:「把这篇文章抄录几份,给几个党派说得上话的瞧一瞧。里头问得很好,天下能读书识字者寥寥无几,待组党成功,教育变革的事宜,必须提上日程。」
他表面依附袁世凯,联合众多保守党派,与南方国党在国会内部争夺话语权,实则是希望藉助袁世凯的权力,实现自己的宪政理想,想要「带袁世凯上政治轨道」,引导其走向开明专制与法治国家。
他加入进步党并出任司法总长,便是试图通过司法独立丶教育改革等制度建设,为现代国家奠定基础。
可袁世凯何等精明狡诈,向来只有他借旁人当刀,怎会甘愿成为他人棋子?梁啓超这场宪政美梦,怕是要等到袁世凯憋不住野心丶策划称帝之后,才会彻底破碎。
北大教员办公室内,几位教授围坐闲谈。
一人笑着打趣沈尹默:「秋明,你帮人家说话,别人可不领你的情啊。」
沈尹默也看了石见的文章:「你不觉得此文问的问题好吗?」
「结构倒是周正,算得上一篇不错的政论文,就是用词用语太俗了些,失了斯文。」另一人撇撇嘴道。
沈尹默笑了:「人家本就是以通俗小说作家的身份发声,要骂的就是我们这些守着文言不放的人。若是辞藻华丽丶典故信手拈来,那还骂什么劲?反倒落了下乘。」
「秋明这话说得倒也有意思。」众人哄笑一阵。
沈尹默完全是因为兄弟关系,才被归入太炎门下,被视为考据派一员。
比起文学论战,他更痴迷于书法。1907年,沈尹默从陕西回到浙江故乡,因刘季平(刘三)介绍认识陈独秀。陈独秀见到沈尹默所书诗幅,认为诗歌很好,但书法「其俗在骨」。沈尹默听后,如闻当头棒喝,他以后便以「北碑」书法为改变气质之具,潜心碑版几乎二十年之久。
此次出头与桐城派对战,一半是还几位学科学长的人情,另一半,也是他心底真正的想法,白话文丶通俗小说,本就该有自己的出路。
反正他又不是真正的太炎门下,随便怎么骂,骂得也是他兄弟。
真正愁得脑袋发胀的,是桐城派的姚永朴先生。
他望着眼前的乱局,全然摸不清风向。
这场论战,本是他批评通俗小说而起,随后沈尹默出头,借题发挥批评桐城派,紧接着便是桐城派与太炎门下考据派的混战。
可谁曾想,半路上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桐城派的人,把所有通俗小说丶白话文作家都拖下了水。紧接着,石见忍无可忍发声,一竿子打翻桐城派和考据派。
不是,你们和考据派不是一条裤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