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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交底(第1/2页)
沈鸢回到西跨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她没有点灯,摸着黑换了衣裳,把那包证据塞进枕头底下的暗格里,然后躺在床上,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那个穿石青色长衫的***在人群中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他看见她了吗?认出她了吗?跟踪她了吗?沈鸢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赵鹤龄的人已经盯上了柳叶巷。方璇在那里待不了多久了。
她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铜钥匙,攥在手心里。镇南侯手里有第三把钥匙。方璇说的。母亲当年把一部分证据托付给了镇南侯,三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完整的证据链。镇南侯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母亲把证据交给他,比交给任何人都安全。
沈鸢闭上眼睛,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反复咀嚼。母亲认识镇南侯,而且不是一般的认识,是能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那种信任。镇南侯也认识母亲,愿意替她保管证据,一保管就是十几年。这中间的关系,不是一句“同朝为臣”能解释的。
她想起楚衍说过的话——“你比你娘勇敢。”他认识母亲。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认识被囚禁在后宅里的沈夫人?除非他见过她,而且不止一次。镇南侯府和沈家、和林家之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渊源。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理不清。沈鸢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等楚衍来了,她要问清楚。
楚衍在天快亮的时候来了。
他翻窗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露水的湿气。他在床边坐下,借着微弱的晨光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血丝,像是熬了一整夜。
“东西拿到了?”
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布包,递给他。楚衍接过去,打开,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泛黄的账本和密信。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抬起头看着沈鸢。
“有了这些,赵鹤龄跑不掉了。”
“方璇说,还有第三把钥匙。”
楚衍的手顿了一下。
“第三把钥匙?”
“镇南侯手里。”沈鸢看着他的眼睛,“我娘把一部分证据托付给了镇南侯。三把钥匙合在一起,才能打开完整的证据链。”
楚衍沉默了片刻,把那些文件重新包好,还给她。
“我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
“你爹认识我娘?”
楚衍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晨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坐一卧,像一幅水墨画。
“认识。”他说,“我爹年轻的时候,和你外祖父是同僚。你外祖父被害之后,我爹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案子。你娘嫁进沈家之后,和我爹有联系——通过书信。”
“你爹知道赵鹤龄的事?”
“知道。但他没有证据。赵鹤龄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党羽遍布,没有确凿的证据,皇帝也动不了他。”楚衍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已经模糊了的事,“你娘的死,我爹也很震动。但他当时不在京城,赶不回来。”
沈鸢攥紧了手里的布包。
“你爹手里的那部分证据,是什么?”
“我不知道。”楚衍摇了摇头,“他没有跟我说过。但他既然答应了替你娘保管,就一定会保管好。”
沈鸢点了点头,把那包证据重新塞进枕头底下。
“楚衍,我想见你爹。”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现在?”
“现在。”
楚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凉意和院子里的桂花香。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肩膀有些僵硬。
“沈鸢,你要想清楚。见了面,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鸢从床上下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
“我四岁那年就没有回头路了。”
楚衍转过头,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好。”他说,“我带你去找他。”
镇南侯府在东城,占了大半条街。灰瓦高墙,朱漆大门,门前的石狮子比国公府的还大一圈。门口站着四个护卫,腰佩长刀,目不斜视。
沈鸢没有从正门进去。楚衍带她走了侧门,穿过一条长长的夹道,进了后院。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没有来来往往的仆从,没有搬着公文箱的小吏,只有几棵老槐树和一片竹林子。竹林子后面,是一间不大的书房。
楚衍在书房门口停下来,叩了叩门。
“父亲,人带来了。”
门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进来。”
楚衍推开门,侧身让沈鸢先进去。沈鸢走进书房,楚衍跟在她身后,关上了门。
书房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卷宗。书案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石青色的家常道袍,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他的眼睛和楚衍很像,但更沉,更深,像两潭不见底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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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南侯。
他抬起头,看着沈鸢。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移开了。
“坐。”
沈鸢在他对面坐下来。楚衍站在她身后,没有坐。
镇南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书案下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娘的东西。”
沈鸢接过去,打开。盒子里是一沓信纸和一把铜钥匙——和方璇给她的那把一模一样,钥匙头上刻着一只展翅高飞的鸟。
第三把钥匙。
沈鸢把钥匙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这些信,是你娘写给我的。”镇南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写这些信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死。她只是觉得,有些事情,需要有人知道。”
沈鸢把信纸拿出来,一封一封地看。字迹娟秀工整,是母亲的字。信中提到的事情,有些她知道,有些她不知道。知道的是赵鹤龄的罪证、军火走私案、外祖父的死因。不知道的,是母亲和镇南侯之间的关系——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一种更深、更重、更复杂的东西。
“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镇南侯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方的天空,“她本可以安安稳稳地做她的沈夫人,相夫教子,过完这辈子。可她偏偏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沈鸢把信纸放回铁盒子里,把盒盖合上。
“侯爷,我娘的案子,您打算怎么办?”
镇南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证据已经齐了。账本原件,密信原件,你娘的信,方璇搜集的材料,加上我手里的这些东西,足够赵鹤龄在牢里过完下半辈子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什么时候出手,怎么出手,需要等。”
“等什么?”
“等皇帝点头。”
沈鸢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皇帝知道这件事?”
“知道。”镇南侯点了点头,“赵鹤龄在朝中的势力太大,皇帝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时机。你手里的这些东西,就是那个时机。”
沈鸢把那把铜钥匙和铁盒子一起收好,站起来。
“侯爷,多谢您。”
镇南侯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他从书案后面的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你像你娘。但你比她硬。”
沈鸢没有说话。镇南侯看了她片刻,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去吧。有什么事,让楚衍转告我。”
沈鸢行了个礼,转身走出了书房。楚衍跟在她身后,关上了门。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走过那条长长的夹道,从侧门出了镇南侯府。
马车停在门口。楚衍扶着沈鸢上了马车,自己也坐进去,放下帘子。
“去哪?”
“回府。”
马车启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鸢靠在车壁上,把那个铁盒子抱在怀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盒盖上的纹路。
“楚衍。”
“嗯?”
“你爹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衍沉默了片刻。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了一下,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漏进一束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我爹年轻的时候,在翰林院待过。”他说,“和你外祖父是旧识。你娘嫁进沈家之后,我爹一直在暗中查赵鹤龄的事。他们通过书信联系,见过几次面,但不多。”
“就这样?”
“就这样。”
沈鸢看着他,那些话像是真话,又像是只说了真话的一半。她没有追问,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马车在国公府侧门停下来。沈鸢下了车,楚衍没有下来,只是掀开帘子看了她一眼。
“天黑我来找你。”
沈鸢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侧门,穿过夹道,回了西跨院。
她把铁盒子和那些证据一起塞进枕头底下的暗格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三把钥匙齐了。证据齐了。镇南侯那边也点头了。现在唯一缺的,就是皇帝的“点头”。镇南侯说等。等皇帝点头。等一个时机。等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沈鸢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她知道,她能做的已经不多了。该找的人找了,该拿的东西拿了,该布的局布了。剩下的,交给镇南侯,交给楚衍,交给那些比她更有能力的人。
她把银钥匙从腰间解下来,攥在手心里。钥匙柄上的莲花纹路硌着掌心,微微的刺痛。
娘,你的东西,我都拿到了。
赵鹤龄跑不掉了。
周姨娘也跑不掉了。
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