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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上坟(第1/2页)
“少夫人前天带了红绡姐姐出门,说是去蜀中给外祖父上香扫墓。少夫人还留话说,若是世子回来问起,就让世子不必等她,她少则三五日、多则七八日便会回来。”
谢允珩站在原地,半天没有说话。
蜀中,外祖父?
沈明月的外祖父已去世多年,墓在蜀中蓉城的山里,距京城千里之遥。她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回去上香呢?
前天?那不就意味着他和沈明月是前后脚离开京城的吗?
他离开京城往冀州去,她离开京城往蜀中去。
是巧合吗?
为什么今天他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多愁善感呢?
婢女无声退下后,他站在侯府空荡荡的庭院里,午后的阳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拉得很长。
檐下有燕子在衔泥补巢,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谢允珩收回目光,缓步走向后院的卧房。他需要把身上的伤重新包扎一遍,需要换一身干净的衣裳,需要把这些天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写下来,免得自己在纷乱的线索中遗漏了什么。
至于沈明月。
她既然去蜀中给外祖父上香,那他也可以去蓉城游玩。
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忽然想起母亲之前跟他说的那件事。
沈明月曾经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一般未婚夫不就是什么表哥表弟吗?
谢允珩还没在京城里看到过沈明月跟哪个男子有过近距离接触,难不成她成了婚,心里还放不下,只能会蜀中对着外祖父的坟说说心事?
她母亲的坟不是在京城吗?不知道成亲这么大的事情,她有没有跟自己的亡目提过。
吃过午饭后,小厮给他重新包扎了一遍伤口。
他在书房里左翻右找,发觉父亲就给自己的一个黑檀木匣子不见了。
他的书房里虽然没有什么要紧的东西。可是这个匣子是藏在暗格中的,竟然被人摸走了!
“飞衡!”飞云临走之前,用调令将飞衡给叫回来守着侯府。
听到谢允珩的呼叫,他“嗖”地一声从房顶跃下,两步跑到门外,抱拳道:“属下在!”
谢允珩指着那个空荡荡的暗格,眉头皱上了天。“我外出期间,有谁进过我的书房?!”
“回世子,少夫人前日下午回来过一次,飞云说她拿了一幅蜀中蓉城舆图就离开了。其余时候便再也没人进出过。”
谢允珩气极,飞云真的是越来越不会当差了!
但是冷静下来细想,蓉城的舆图虽然藏得不深,但是也要废一番功夫才能拿到。
沈明月手无缚鸡之力,肯定不可能在飞云眼皮子底下搜索机关和暗格。
而且那个匣子里的东西,沈明月也用不上。
难道府里出了贼?!
“飞衡,拿我的手令去大营调几个身手好一点的将士,给我好好守着书房。”
飞衡领命而去,谢允珩左右无事,去纸扎铺买了一篮子纸钱和香蜡,打马往北郊的墓园去了。
当初沈明月的外祖父殿前触柱而死,沈明月母亲在侍郎府的日子跟着一落千丈,她死后也没有被沈家葬入沈氏的家族园墓,若不是沈明月苦苦哀求,她恐怕要落得过暴尸荒野的下场。
春末的墓园没有秋冬时的萧条与冷寂,清明节过去的这一段日子,墓园里的墓碑上都挂着长短不一的白幡,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谢允珩循着名字一排一排地找,才在最上面的角落里找到墓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上坟(第2/2页)
灰白色的墓碑呈现出斑驳的质感,大理石的纹路在阳光下流动着耀眼的光芒。
和旁边的墓碑相比,它要干净许多,面前还放着一个铜盆,里面还有未燃尽的纸钱碎片,看起来颜色很新。
他拿出火折子点燃自己带来的香烛,等火焰升起来之后,他就一叠一叠地往铜盆里放纸钱。
温和的火焰在他眼底跳动着,映照着他完全没有表情的面孔。
“岳母啊,您的女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小婿感觉她好像很不愿意跟咱在一起呢。”
纸钱燃尽,他的话也没有人回答。
等他离开之后,红绫从墓园顶上现身出来。
她居高临下将谢允珩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待看到铜盆里那些燃尽的纸钱灰时,脸上竟然闪过一丝动容。
这么多年了,除了主子,就只有世子来祭奠过夫人。
回到宝玑阁后,红绫将今日谢允珩祭奠夫人的事情全部写下,包括他说话时的语气一并记录下。
写完之后,她来到院子里,轻吹一个胡哨,便有一只鹰从半空俯冲下来,精准地落到她带着护臂的手臂上。
“乖,把这封信送到主子身边,回来我带你去抓兔子。”她摸着鹰光滑的羽毛,随手从一旁的海碗里拈起一条切好的牛肉喂给鹰吃。
目送鹰的身影在晴空中消失,她才继续回到暗中盯梢的位置,主子吩咐过,沈清悦最近肯定会有大动作的。
傍晚,苍鹰在蓉城上空盘旋了两圈后,才收拢翅膀,穿过客栈后院那棵老槐树浓密的树冠,精准地落在二楼客房外的窗棂上。
它歪着头,用弯喙轻轻啄了三下窗框。
窗扇从里面推开一条缝,红绡伸手将鹰腿上的信筒解下来,又往鹰嘴里塞了一只肥硕的田鼠。苍鹰满意极了,大口撕碎田鼠的肉,吃饱后就振翅飞走了,很快便消失在蜀中初夏澄澈的天光里。
红绡关好窗,转身走回床边。
床帐只放下了一半,沈明月半靠在床头,右肩的衣裳褪到了臂弯以下,露出整片肩头和半边纤细的锁骨。
她的皮肤原本是极白的,此刻却在烛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淡青,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被泼了一层薄灰。
肩胛骨正中的那个伤口只有针尖那么大,看上去并不起眼,连血都没有流多少出来,若不凑近了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可红绡知道那底下藏着什么。
弄玉使用的天罗丝,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刺入时洞穿的痛苦。那根丝线一旦刺入血肉碰到骨头,便会在皮肉之下沿着经脉的方向缓缓游走,像是无数条活着的寄生虫。
它在血管和筋脉之间穿梭,每游一寸,便将那一寸的经脉绞得支离破碎。若不及时将丝线逼出,用不了三五日,受伤的肢体便会从内部开始坏死,先是麻木,再是瘫痪,最后整条手臂都会变成一截没有任何知觉的死肉。
昨夜大局已定,但是弄玉最后从院墙那边收回用作警示机关的天罗丝时,特意选了个刁钻的角度,以至于沈明月最后虽然险险地避开,却还是被折返的丝线给穿了肩头。
那根丝线穿过了她的肩胛骨,丝尖在她体内断成数截微不可察的碎片,分散着向不同方向游去。
她当时没有时间停下来处理。如果被弄玉察觉自己中了招,难保不会铤而走险,就算折在这里也要和她同归于尽。
还好后来飞云及时带人赶来,她才得以从谢允珩身边离开。等她终于有时间坐下来处理伤口的时候,已经是今天傍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