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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宫，上了回府的马车，安庆公主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绷不住了。
她扑进沈铮怀里，抱着他的腰，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跟个泪人一样。
“夫君……”
“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们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母后真的只是感染了风寒……”
“要是再晚上几日，我、我连母后最后……”
她说不下去了，只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
沈铮被她哭得心里发软，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又低下头，在她哭红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
“傻丫头。”
“你我夫妻一体，娘娘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还跟我说什么谢？”
“再说了，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安庆公主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副模样，又可怜，又让人心疼。
沈铮替她擦了擦眼泪，神色却忽然正经了几分。
“不过，安庆，我接下来有件事，想让你替我去盯着。”
安庆公主愣了一下，眼泪都顾不上掉了：“什么事？”
“你附耳过来。”
沈铮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起初，安庆公主还只是认真听着，可听着听着，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不可能吧？”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他们怎么敢？”
“我也只是防着一手。”
沈铮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沉了沉：“娘娘这一病，陛下心神不宁，太子标更会日夜守在娘娘床前，这样一来前朝后宫，难免要乱上一阵。”
“空印案又刚闹出来，京里多少官员，心里正慌着，恨不能出点什么事，好把水搅浑。”
“我是读史的，最清楚不过，越是这种君王分心、后宫动荡的节骨眼，越容易藏污纳垢，越容易出乱子。”
“我倒是希望，这一切都是我多想，最好是不可能。”
“可万一呢？真让那些宵小之辈，趁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乱子，那才是真要乱套了。”
他握住安庆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得出去，替母后寻那味药。”
“我不在京里的这段日子，这边的动静，就交给你先盯着。”
“你是公主，是陛下的嫡亲女儿，你就算去了……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明白吗？”
安庆公主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少见的郑重，随即，她用力抹了一把眼泪，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上，瞬间浮起一股英气。
她狠狠点了点头。
“夫君放心！”
“有本公主在，绝不会允许那些宵小之辈，趁乱作乱！”
“我天天盯着，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这个时候搞鬼！”
沈铮看着她这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气鼓鼓的俏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我家安庆，真厉害！”
“那是自然。”安庆公主昂了昂下巴，随即又搂住他的胳膊，小声嘟囔，“那你出去寻药，可一定要小心，早点回来……”
“知道了。”
夫妻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马车便重新折回了皇城。
沈铮把安庆公主送到宫门口，看着她一步步走进去，才转身上车，吩咐车夫，去御史台。
其实，那枚能救马皇后的“阎王退后”，此刻就安安稳稳地，揣在他怀里。
他要是真想献，随时都能拿出来。
可问题是，一个七品御史，凭空掏出一枚能治痨病、续命的神药，这事儿，怎么看怎么离谱。
他总得有个“出去寻药”的由头，有个合理的来历，才好把这出戏，圆得天衣无缝。
可就这么出去，漫无目的地闲逛几天，也不是个事儿，平白耽误工夫不说，还容易惹人怀疑。
他正琢磨着，马车就停在了御史台门口。
刚一进门，沈铮就看见，御史台上下，正忙得脚不沾地。
空印案的消息传开，跟老朱商议后定下的新规矩，也要尽快推行到地方，御史台这边，正在连夜分派巡按御史，准备往各省派人。
韩宜可坐在堂上，面前摊着一摞名册和舆图，眉头拧得紧紧的，正一个个点将。
京畿附近的几个府，好说，当天就能去；可那些远的省份，尤其是边远之地，山高路远，差事又苦又累，还容易得罪人，一时半会儿，竟挑不出几个合适的人。
沈铮一看这情形，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走上前，笑着拍了拍韩宜可
“韩老大忙着呢？”
韩宜可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你小子，怎么回来了？不在家歇着？”
“歇着也不是个事儿。”
沈铮笑了笑，指了指他面前的舆图：“我听说你正在分派巡按的差事？”
“正好，我向陛下请了旨，要出去为皇后娘娘寻药。”
“与其漫无目的地找，不如顺便接个差事，替御史台，跑一趟地方，也不白出来这一遭。”
韩宜可一听，倒是来了精神：“哦？你想接哪一处？”
沈铮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舆图前，目光一扫，最后，抬手落在了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北平吧。”
韩宜可愣住了。
“北平？”
“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
“故元的大都，收复才没几年，地处边塞，紧邻着塞外草原，是燕王殿下的藩地。”
“那边的情形，比中原各省，要复杂得多。”
“卫所、屯田、军粮、边饷，再加上地方上的民政、账目，桩桩件件，都牵扯着军务，最是难办。”
“我知道。”
沈铮点了点头，眼里却带着几分笃定。
“正因为难办，才更要去。”
“空印这桩案子，中原各省，无非是核销、账目，按着新规矩来，错不了。”
“可北平不一样。”
“那里是边塞，大军云集，军粮的损耗，跟内地的漕粮，根本不是一回事；卫所的账目，也比州县复杂。”
“若是没人盯着，好好的新规矩，到了那边，指不定要被人念成什么样的歪经。”
“还有一层，北平布政司、按察司，设立的日子都不长，那边的官吏，很多是前元留用的，积弊比中原，只深不浅。”
“空印这一套，在北方，怕是更有市场。”
“我去，正好把这最难啃的一块，啃下来。”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再说了，燕王殿下，已经在北平就藩两年了。”
“我这做妹夫的，路过藩地，顺便去拜访一下，替陛下、替太子，看看殿下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不也应该的？”
韩宜可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指着他，摇了摇头。
“你这小子，算盘打得，老夫在御史台都听见了。”
“行，北平这一摊，就交给你。”
“老夫再给你拨两个得力的干将，一道去。”
沈铮拱手，朗声应下。
“多谢韩老大。”
回到值房，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把怀里那枚“阎王退后”，贴身放好。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
北平。
燕王朱棣。
历史上的永乐大帝，这个时候，还是个二十出头、就藩没两年的年轻藩王。
他倒要去看看，这位历史上能五征漠北、迁都北平、修出永乐大典的主儿，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这一趟，怕是不会寂寞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启程，前往北平，接触高价值目标燕王朱棣。】
【友情提示：这位也是个百倍爆率的主儿，宿主喷的时候，记得悠着点。】
沈铮挑了挑眉。
悠着点？
喷的你就是这个永乐大帝！
至于喷多狠……
那得看，这位燕王殿下，配不配合了。
而且去了北平一趟，回来也差不多了，可以给马皇后把病情消退了，老朱也不至于像历史上那般彻底黑化。
他收拾停当，只带了卓敬和铁铉二人，轻车简从，第二日一早，便出了应天的城门，一路往北，直奔北平。
身后，是风雨欲来的京城；身前，是辽阔苍茫的北方。
车轮滚滚，碾过官道，北方的风，带着几分塞外的凉意，扑面而来。
沈铮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应天城，心里，竟隐隐有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