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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宜可？”
朱标盯着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足足沉默了三个呼吸。
下一刻。
他竟被气笑了。
“沈铮，你生怕父皇不抽你是不是？”
文华殿内。
沈铮坐在御案下首，手里捧着茶，一脸无辜。
“殿下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朱标指着名单，声音都高了几分。
“父皇让你拟第一批入阁人选，你第一个便写韩宜可！”
“他昨日才在御史台骂完刑部，前日刚弹劾工部，大前日还上疏说父皇用刑过重。”
“你把他塞进内阁，是让他议政，还是让他每天当面给父皇添堵？”
“当然是议政。”
沈铮认真道：“顺便添堵。”
朱标：“……”
好一个顺便！
朱标深吸一口气。
“换一个。”
“不换。”
“为何？”
“因为内阁不能全是会顺着陛下说话的人。”
沈铮放下茶盏，指着韩宜可的名字。
“韩宜可脾气臭，嘴也硬，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他敢说真话。”
“内阁议政，最怕的不是争吵，而是所有人都揣摩圣意。”
“陛下说要修河堤，众人便只说河堤该怎么修，不敢问国库有没有钱。”
“陛下说要出兵，众人便只说如何调兵，不敢问粮草能不能撑住。”
“韩宜可在，至少有人敢问。”
朱标瞥了他一眼。
“你也敢问。”
“臣不一样。”
沈铮正色道：“臣不但敢问，臣还敢喷！”
朱标眼角一跳。
你还挺骄傲？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哭笑不得，情绪点+4200。】
【叮！今日累计情绪点突破一万，获得随机奖励——《洪武皇帝生气前兆观察手册》！】
沈铮心头一喜。
还有这种好东西？
下一刻，一行行文字浮现在脑海。
【前兆一：陛下自称由“朕”改为“咱”，危险程度上升。】
【前兆二：陛下开始笑，危险程度极高。】
【前兆三：陛下四处寻找趁手物件，建议宿主立即逃跑。】
沈铮：“？？？”
尼玛啊？
这算什么奖励？
逃生指南？
狗系统是不是默认他早晚要挨老朱一顿抽？
“第二个人。”
朱标懒得再与他纠缠。
“宋濂。”
看到这个名字，朱标的脸色总算缓和下来。
“宋先生学识渊博，熟悉典章制度，又曾教导诸王，入阁议政倒是合适。”
“臣也是这么想的。”
沈铮点头。
“宋先生持重，能梳理礼制、教化与官制。”
“而且他年纪大。”
朱标一怔。
“年纪大也是理由？”
“当然。”
沈铮一本正经道：“陛下若发火，见他年迈，多少会收着些。”
“若换成臣，陛下抄起鞋底就抽了。”
朱标嘴角抽搐。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臣一向如此。”
“那你为何不改？”
“知道是一回事，改不改是另一回事。”
朱标忽然觉得，父皇有时想抽沈铮，真不能全怪父皇脾气暴躁。
这小子确实欠抽！
“第三个，户部尚书赵勉。”
朱标看着名单，微微颔首。
“内阁议政离不开钱粮，户部必须有人。”
“不错。”
沈铮道：“朝廷要修河、赈灾、练兵、筑城，最后都绕不开银粮。”
“若内阁只谈大义，不算账，那议出来的不是国策，是许愿。”
“赵勉入阁，就是让他在众人说得热血沸腾时，冷不丁问一句——钱从哪来？”
朱标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兵部说要增兵十万。
工部说要大修河堤。
礼部说要广建学校。
赵勉抱着空荡荡的国库账册坐在中间，脸色大概会比死人还难看。
“此人可以。”
朱标提笔，在赵勉名字旁画了一个圈。
“第四个……”
他的声音忽然停住。
名单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蓝玉。
朱标抬起头。
“你认真的？”
“当然。”
“蓝玉是武将！”
“殿下昨日才说，内阁文武都要有。”
“孤是说要有武将。”
朱标咬着牙道：“没说一定要蓝玉！”
蓝玉是谁？
常遇春妻弟，军中悍将，打起仗来不要命，脾气上来更是谁都敢顶。
让他领兵，朱标放心。
让他进内阁和文臣议政？
朱标已经能想象到，礼部官员刚说一句“此事不合礼制”，蓝玉便拍桌子问候对方祖宗的场面了！
“殿下，蓝玉最合适。”
沈铮认真解释。
“他打过仗，知道十万大军每日吃多少粮，知道北地行军最怕什么，也知道纸面上的方略到了战场上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文臣说三月可平，蓝玉若说至少半年，陛下便能听到另一种声音。”
“何况他只是议政，又不能调兵。”
朱标盯着他。
“你就不怕他在内阁打人？”
“怕。”
“那你还写？”
“所以臣把韩宜可也写进去了。”
朱标愣住。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蓝玉若想打文臣，韩宜可会先骂他。”
“蓝玉若想打韩宜可呢？”
“宋先生年纪大，可以劝架。”
“若劝不住？”
“赵尚书负责核算打坏桌椅要赔多少钱。”
朱标：“？？？”
卧槽？
合着你连善后都安排好了？
朱标端起茶盏，想借喝茶遮掩表情。
可看到第五个名字，他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汤和？”
“蓝玉和汤和一起入阁？”
“有何不可？”
“蓝玉性烈，汤和持重，二人对军务的看法未必相同。”
沈铮掰着手指道：“一个主张能打便打，一个主张该忍则忍。”
“一个看重战机，一个看重全局。”
“武将内部也不能只有一种声音。”
朱标擦了擦嘴角。
“那他们若争起来呢？”
“让他们争。”
沈铮理直气壮。
“内阁本来就是议政的地方。”
“只要不拔刀，怎么争都行。”
“若拔刀呢？”
“那就请殿下先跑。”
“为何是孤先跑？”
“因为臣跑得比殿下快。”
朱标手中的茶盏重重落在桌上。
“沈铮！”
“臣在。”
“你是不是觉得孤不会抽你？”
沈铮看了看朱标温润的脸，又想了想老朱那副随时能抄刀砍人的体格。
“殿下仁厚。”
“说人话。”
“臣觉得您打不过臣。”
文华殿瞬间安静。
朱标死死盯着他。
沈铮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恼羞成怒，情绪点+12000。】
【叮！恭喜宿主触发随机奖励——技能「脚底抹油」！】
【效果：遭遇追打时，短时间内身法提升三成。】
沈铮眼睛一下子亮了。
卧槽！
这奖励来得正是时候！
狗系统虽然嘴损，关键时刻还是靠谱的。
朱标并未注意他的神色，只是拿起名单继续往下看。
“魏国公徐达？”
“徐达统兵在外，如何长期参与内阁议政？”
“无需长期。”
沈铮道：“涉及北境军务时，可召回京议事，或令其以密奏陈述意见。”
“内阁不该只有固定阁臣。”
“遇到盐政，便召懂盐政的人。”
“遇到河工，便召懂河工的人。”
“遇到边防，便让真正打过仗的人说话。”
“否则一群没见过黄河的人坐在京城议治河，一群没出过长城的人议北伐，岂不是瞎姬霸整？”
朱标脸色一黑。
“最后四个字，删掉。”
“臣觉得很传神。”
“删掉！”
“是。”
沈铮嘴上答应，笔却没动。
朱标懒得理他，继续看名单。
韩宜可、宋濂、赵勉、蓝玉、汤和。
常设五人。
徐达等人遇事召议。
文臣负责典章、钱粮与监察。
武将负责军务、边防与实际执行。
彼此之间立场不同，谁也无法一手遮天。
从议政的角度看，确实比清一色的文臣稳妥。
可从父皇的血压看……
这份名单多少有点大逆不道。
“还有一个问题。”
朱标指着名单。
“为何没有你？”
“臣不入阁。”
沈铮回答得很快。
“为何？”
“臣是御史。”
“内阁议政，臣在外面盯着。”
“他们若议错了，臣弹劾他们。”
“他们若越权了，臣弹劾他们。”
“他们若结党了，臣还是弹劾他们。”
朱标若有所思。
“你是想让御史台与内阁保持距离？”
“正是。”
沈铮点头。
“若御史全入内阁，既当裁判，又当球员，谁来监督他们？”
“韩宜可入阁，是以个人身份参议，不代表御史台归入内阁。”
“御史台仍须独立纠察。”
朱标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这句话倒像句人话。”
“殿下，臣一直说人话。”
“你刚才还说孤打不过你。”
“那也是实话。”
朱标额头青筋一跳。
他现在忽然很想验证一下。
可想到这小子身上还有伤，只能强行忍住。
“走。”
“去见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