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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铮在殿内又守了小半个时辰，确认朱雄英服下第二份药后呼吸渐稳，这才低声嘱咐戴思恭。
“戴院判，你留在这儿盯着，按时辰喂剩下的药，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
“我出去，会会那位‘悲痛欲绝’的太子妃。”
戴思恭会意，重重点头。
沈铮整了整衣冠，推门而出。
殿外一院子人都在等。
看见他出来，朱元璋、马皇后、朱标、安庆，连同吕氏，全都迎了上来。
“怎么样？”朱元璋沉声问。
沈铮没急着答，飞快地给朱元璋和马皇后递了个极隐晦的眼神，又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老朱瞬间就懂了，这小子要做局，心头一定，面上却不动声色。
马皇后也跟着反应过来，悄悄握紧了安庆的手。
只有朱标还什么都不知道，眼巴巴地盯着沈铮。
沈铮垂下眼帘，脸上的神色一点点黯淡下去，声音沙哑。
“陛下……”
“臣，尽力了。”
轰的一声，朱标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整个人直直瘫了下去，幸好被旁边的太监扶住。
“雄英……我的儿啊！”
马皇后配合着发出一声悲呼，身子晃了晃，眼泪说来就来。
朱元璋猛地别过脸，肩膀剧烈起伏，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满院宫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哭声四起。
吕氏也跪伏在地上，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梨花带雨。
可沈铮盯着她，看得清清楚楚。
【叮！检测到吕氏暗自窃喜……情绪点+88000！】
那哭声是真的，眼泪也是真的，可那悲伤是假的。
沈铮用刚到手的犯罪心理学，一条条往下看。
真哭的人，眼角会紧紧皱起，鼻头会泛红，悲伤是从眼底漫上来的。
吕氏倒好，眉毛拧着，嘴巴咧着，眼泪哗哗地流，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哀恸，反倒藏着一丝压不住的轻快。
她甚至在指缝后头，飞快地、极轻地舒了一口气。
那是大事落定、如释重负的一口气。
卧槽！
这娘们儿，还真就高兴疯了。
特么的，一个八岁的孩子，在她眼里就这么死了，她居然能乐成这样？
沈铮不再看她演戏，忽然迈步，径直走到吕氏面前站定。
“太子妃。”
他声音不高，却让满院的哭声都顿了一下。
吕氏抬起头，泪眼婆娑：“沈御史……”
“下官有一事，想请教太子妃。”沈铮目光如刀，直直钉在她脸上，“东宫上下大小事务，皆是您一手操持，门禁人等也都由您管束。”
“那下官就不明白了，一个进宫还不到一个月、来历不明的外乡嬷嬷，怎么就能被拨到皇长孙殿下身边，近身伺候？”
“这等要紧的位置，东宫那么多知根知底的老人不用，偏偏用一个新来的，太子妃，这是何道理？”
吕氏脸上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压下去，迅速恢复镇定，站起身来。
“沈御史这话问得稀奇。”她不慌不忙，声音平稳，“东宫浣衣局人手短缺，嬷嬷是按规矩挑进来的，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
“拨去何处，自有管事的安排，本宫日理万机，难道连一个洒扫婆子的去向，都要亲自过问？”
好一张利嘴，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沈铮却笑了。
“太子妃莫不是忘了，这世上的事，只要做过，就一定有迹可循。”
他往前逼了一步。
“那嬷嬷是经何人之手画押，经何人之手领进东宫，又经何人点头拨去雄英身边，一笔一笔，全都记在档上。”
“如今她人不见了，可经手的人还在，问话的人还在。顺着这条线往下查，太子妃觉得，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
吕氏的脸色，终于变了。
【叮！检测到吕氏惊怒交加……情绪点+128000！】
她被沈铮逼问得心头狂跳，一股火气腾地涌上来，索性拔高了声调，厉声呵斥。
“沈铮！”
“你不过是个七品御史，也敢在这东宫之内，对本宫大呼小叫，信口雌黄？！”
“本宫告诉你，雄英虽是本宫的继子，可本宫一向对他视如己出，疼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害他？”
“你血口喷人，就不怕太子爷治你的罪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脯剧烈起伏，一副蒙受天大冤屈的模样。
可沈铮看着她，眼神里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视如己出？”
“太子妃，你知道吗，人在说谎的时候，是有破绽的。”
沈铮不疾不徐，一条条点破。
“我问你问题，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停顿了一瞬，因为你需要时间，编一个能自圆其说的答案。”
“你说自己不知情，可回答的时候，声调不自觉地往上扬，手一直攥着那方帕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还有，你方才一直在重复‘视如己出’四个字，反复强调，生怕别人不信。可真话，从来不需要这么用力。”
沈铮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太子妃，现在雄英已经‘走’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究竟是一副多毒的心肠，才能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这样的死手？”
“他才八岁啊！”
吕氏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逼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死死咬着银牙，到底还在强撑，梗着脖子，硬邦邦挤出一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本宫，问心无愧。”
话虽如此，可她那闪躲的眼神、微微发抖的指尖，早已把她的底气出卖得一干二净。
满院子的人都看傻了。
谁也不是傻子，沈铮一条条有理有据，吕氏色厉内荏，这桩案子，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跟她脱不了干系。
朱元璋站在一旁，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心里门儿清，看着沈铮三言两语把吕氏逼到墙角，哪里还不明白大孙出事肯定跟吕氏这个贱人脱不了干系！
马皇后靠在安庆怀里，泪眼朦胧，望着吕氏那副强撑的模样，心里头那点疑惑也渐渐沉了下去。
她本就仁厚，最不愿信这等阴私，可话都问到了这个份上，由不得她不心寒，只轻轻拍了拍安庆的手背，一声不吭。
而瘫坐在地上的朱标，此刻早已忘了悲痛，呆呆望着吕氏，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看着自己这位温婉贤淑，素来对雄英疼爱有加的太子妃，只觉得浑身发凉。
“玉儿……”他声音发颤，“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你告诉孤，不是你……”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情绪点+156000！】
吕氏迎上朱标那痛苦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死死地、怨毒地剜了沈铮一眼。
沈铮毫不避让，迎着她的目光，心里头那点账记得明明白白。
呵，还嘴硬？
行，你接着装。
等雄英活蹦乱跳从里头走出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张脸往哪儿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