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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霍成业被押进了京市看守所。
走廊里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低着头，被狱警推着往前走，拐过走廊，迎面走来一个年轻人。
霍沐阳手里端着脸盆，刚要去水房，看见对面来人有点眼熟，脚步顿了一下。
当认出那张脸后，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脸盆“哐当”掉在地上。
“爸？”
霍沐阳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您、您怎么来了？”
紧接着。
他以为霍成业是用了什么手段，进来探监，赶紧弯腰把脸盆捡起，凑上前压低声音：
“爸，您别担心，我这边挺好的，再过几天就能出去了，等我出去我们……”
“我不是来看你的。”
霍成业打断他，语气有些发虚。
霍沐阳更懵了。
“那您……”
一股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两人之间。
霍成业还没开口，身后的狱警已经上前一步，翻开手里的档案袋，公事公办地念道：
“霍成业，男，五十三岁，涉嫌谋杀未遂，证据确凿，批准逮捕。”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霍沐阳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着，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谋杀未遂？
怎么可能？
“爸，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他再也无法保持淡定，拔高音量。
霍成业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才几天的功夫，像是老了十岁。
紧接着。
狱警推了推霍成业的肩膀。
“走了。”
霍成业踉跄了一下，被推着往前走，始终没有看儿子一眼。
霍沐阳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父亲的背影被走廊尽头的黑暗吞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片刻后。
他回过神，跌跌撞撞地追上去，扒着铁栏杆朝里面喊。
“爸！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话啊！爸！”
走廊里空荡荡的，过了很久，才传来霍成业沙哑的声音。
“别问了。”
霍沐阳不死心，又喊了几声，再也没有回应。
他慢慢滑坐在地上，靠着冰冷的墙壁，盯着对面那扇铁门发呆。
他本来以为，等出去之后，和父亲联手，总有翻身的机会，可现在父亲也进来了。
三天后。
出狱的日子。
霍沐阳站在看守所门口，眯着眼适应外面的光线。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抬手挡了挡，深深吸了一口气。
在里面这些天，消息封闭，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柚子最近怎么样？
有没有想过他？
还有那个走丢的孩子……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孩子，那是他和柚子的亲生骨肉，也是他翻身的唯一筹码。
只要找到孩子，林柚总会回心转意的。
霍沐阳了解林柚，她容易心软，最放不下的就是孩子，到时候一家三口团聚，什么小叔，什么宋姝，都得靠边站。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
“去天宸湾。”
车子刚开出去没多远，收音机里传出一条新闻。
“今天是霍氏集团霍景琛先生和林柚女士的订婚宴，为表庆贺，霍氏旗下所有品牌今日全部八折优惠，活动持续到午夜十二点，欢迎广大市民光临。”
霍沐阳坐在后座，浑身僵住，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订婚宴？
小叔和柚子？
今天？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往前探着身子，耳朵几乎贴到收音机上。
“……霍景琛先生和林柚女士的订婚宴……”
没听错。
霍沐阳浑身开始发抖，从手指尖抖到牙齿，收音机里还在播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这句话在反复回响。
“停车！”
他突然大喊一声。
司机被这一嗓子吓得猛踩刹车，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男人刚从监狱出来的，穿着皱巴巴的衣服，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吓人。
司机心里直打鼓，这人该不会是什么在逃犯吧，颤声问道：
“怎、怎么了？”
“去京华大酒店。”
霍沐阳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双目赤红，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看起来狰狞可怖。
司机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到底，生怕慢一秒这人就要动手。
原本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到了十五分钟。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司机连钱都没敢要，等霍沐阳一下车，一脚油门就跑了。
霍沐阳刚下车，就看见大荧幕上播放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目光所及处，霍景琛和林柚并肩站在一起，看上去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霍沐阳死死盯着这一幕，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荒谬！
自己不过才离开了半年，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跌跌撞撞地往酒店里闯，却被门口的保安伸手阻拦。
“先生，请出示邀请函。”
下一秒。
霍沐阳一把揪住保安的衣领，额角青筋暴起，声音沙哑无比。
“霍景琛在哪里？”
保安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用对讲机叫人。
很快，几个穿制服的壮汉冲过来，七手八脚地把男人按住，扭着他的胳膊往后拖。
霍沐阳拼命挣扎，彻底失去理智，眼神里只剩下疯狂。
“霍景琛在哪？让他出来见我！”
大堂经理见状，立即朝对讲机喊道：“快，快报警。”
就在这时。
“都给我住手！”
一道苍老却威严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不自觉停下动作，转过头去。
只见——
霍栖凤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紫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精明得像鹰。
她身后跟着几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都是霍家旁支的长辈，一个个穿着正式，显然是来参加订婚宴的。
大堂经理认出了她，赶紧迎上去，微微躬身。
“霍老太太，这位先生没有邀请函，我们……”
“他是我霍家的少爷，还需要邀请函吗？”
霍栖凤的语气淡淡，可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霍家少爷？
大堂经理愣了一下，赶紧示意松手，保安们这才纷纷退开。
霍沐阳狼狈地站在大厅中央，衣服皱巴巴的，蓬头垢面，和这金碧辉煌的大厅格格不入。
“怎么？不认识姑奶了？”霍栖凤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但更多的是失望。
“姑奶。”霍沐阳低低喊了声。
霍栖凤点头，转向旁边的保安，不悦道：“这是我霍家的少爷，可以进去吧？”
保安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让开了路。
霍家作为今晚订婚宴的主家，确实没有道理拦着自家少爷。
霍栖凤没有再看他，拄着拐杖往里面走，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来，停下来回头看了眼。
“愣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霍沐阳抬起头，逐渐冷静下来，理智回归，整了整衣领，大步跟上去。
大厅里灯火辉煌，到处都是鲜花和气球，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悠扬的曲子。
来来往往的宾客都穿着正式的礼服，举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霍沐阳穿过人群，目光死死盯着大厅尽头那个临时搭建的舞台。
霍景琛站在台上，一袭西装革履，领口系着浅灰色的领带，显得整个人清隽出尘。
林柚站在他旁边，穿着件香槟色的鱼尾裙，裙摆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挽着他的胳膊，微微侧头看他，眼底全是笑意。
女人比以前好看了很多，眉眼间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像一朵被养得很好的花，从骨子里往外透着光。
霍沐阳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两个人站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祝福，身侧双手攥紧成拳。
那是他的女人，是他先认识的，是他先娶的。凭什么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凭什么她笑得那么好看，却不是对着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