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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郡转过身，带着冰冷的清醒：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你把我当兄弟，而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了。但凡你还有第二条路，你都不会踏进这个门。但此路不通，还是尽早掉头，另寻去处，至少谷国斌那里，或许还能给你一线生机，你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魏正民的呼吸。
魏正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夏季，魏正民却只感到身上发冷。
魏郡是在下逐客令，他说什么都没有用。
过了好一会儿，魏正民缓缓站起身。
“魏郡，你够狠，佩服。”
他没有再看魏郡一眼，铁青着脸走向门口。
他走的很慢，似乎是等待魏正民挽留。
但他失望了，魏郡一直保持沉默。
魏正民的手握住门把手，但没有拧下去。
沉默了几秒钟。
魏正民松开门把手，转过身来。
他已经揣摩清楚魏郡言下之意。
魏郡说“此路不通，另寻去处”不是在撵他走，而是告诉他没必要讲亲情，可以换个方式谈交易。
魏正民重新坐回沙发，端起那杯还没喝完的茶，一饮而尽。
“郡弟，既然把话说透，我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你指责我是小人，在我看来那叫智慧，更高级的生存哲学。”
他的语气里带着摘下面具的轻松，还有一种人间清醒般的骄傲。
魏郡没有插话，饶有兴趣地等着他往下说。
魏正民手指拨弄着紫砂杯，眼睛里闪过狡黠的亮光。
“我对洪坤所言，听上去是冷血，但这是我的心里话。我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是我看清了社会底层逻辑——人与人交往，本质都是交易。这无关道德，而是生存。没有筹码，谁愿意和你交易？没人做交易，你在社会上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侃侃而谈的样子像是在做学术交流。
“我魏正民不是针对洪坤，也不是针对你。我对谁都保持一样的原则和底线，没有价值就没有筹码，只想用廉价的情义、面子、血缘进行道德绑架，对不起，我不做那种亏本的买卖。”
他的目光毫不闪避地迎着魏郡的视线，甚至有些胸怀坦荡的气度。
真有点意思。
魏郡的眉头微微挑了挑，但没有开口。
魏正民指了指对面的他，语气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魏郡，你以为你就不是同样的人？你撮合魏凯丽和姜慕城结婚，无非是看重姜慕城的背景，以联姻方式攀附权贵。你炒高槐荫的房价，让老百姓背负二三十年房贷，你的道德又高到哪里？”
他身体前倾，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
“咱俩别玩虚的，什么亲情、情义，咱们都是千年狐狸，你就别跟我演聊斋了。现在你就开条件吧，只要我魏正民给得起的，我绝不还价。”
听完魏正民这番“交易论”，魏郡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品鉴茶汤在唇齿之间的浓郁芳香。
魏郡一辈子喜欢研究法家思想，年轻时读《韩非子》，看到“君臣之交，计也”那一段时，曾击节赞叹。
君主给臣子官职俸禄，臣子给君主出力效命，本质上和魏正民所说的交易是一码事。
但光有交易的计算，一旦突破规则，迟早会翻车。
魏郡看着眼前这位堂兄，心里不禁感慨。
魏正民只学到了交易的皮毛，却没学到交易的精髓。
交易的前提是双方都认可规则。
你破坏了规则，总有一天会遇到一个不跟你讲交易的人。
那个人，可能就是秦云东。
但魏郡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
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完全可以和魏正民做交易，实现自己的利益。
魏郡放下茶杯，淡淡地说：
“正民哥，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我可以帮你，但不是因为你是什么魏家的血脉。我帮你，是因为你手里还有一些我用得上的东西。”
“痛快！我喜欢和上道的人谈交易，老弟，你尽管开价。”
魏正民看魏郡松口，不由激动地两眼放光，几乎要挺身而起。
魏郡低垂眼帘看了看腕表显示的时间：
“第一，利用你的老关系。帮我做线人。时刻盯住秦云东调查福懋盛达的最新情况，我要掌握省城的动作，提前一步做好防备。”
“第二，中安市的云源湿地项目，必须尽快重新启动并交给鑫魏地产运营。价格按市场评估价走，我不占你便宜，但你要保证批地合法合规，没有任何遗留问题。”
魏郡说完，凝视着魏正民：“魏书记……你能办到吗？”
“可以。这两条我都能答应你。”
魏正民没有犹豫就点了点头。
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到让魏郡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一下。
魏郡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自己眼中一闪而过的警觉。
他太了解魏正民了。
魏正民决定事之前，会经过反复权衡，从来不轻易答应任何事情。
他现在答应得这么痛快，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已经走投无路，任何条件都愿意接受，先抓住眼前这根救命稻草再说；
第二种，他根本没打算兑现，只是先稳住魏郡，等自己渡过难关之后再翻脸不认账。
无论是哪一种，都是魏郡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魏正民已经慌到不考虑后果，说明省城那边的压力比他说的还要大。
一个人在极度恐慌的状态下做出的承诺，往往不计后果。
他答应通风报信，一旦出纰漏，被秦云东抓住把柄，不仅魏正民会彻底翻船，连魏郡自己也会被牵连进来。
魏郡放下茶杯，没有提出质疑，也没有表现出不信任，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
“正民哥，既然你答应得这么爽快，那我也不废话了。云源湿地那块地的转让协议，我下周会让法务准备好，到时候送到你办公室签字。另外，你三天之内把你的老关系名单给我。”
他是在试探魏正民的反应。
如果魏正民是真的打算兑现，他不会拒绝这个时间表；
如果他只是在敷衍，一定会找借口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