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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俏红袖温言解结,周千户重诺筹边(第1/2页)
周起摸了摸鼻尖,视线往旁边一飘,道:
“啧。你这西域丫头,说话怎的这般没遮拦。倒叫本将羞臊了。”
他将目光投向林红袖,两手一摊,做出一副冤枉模样。
林红袖斜睨着他,嘴角一扯:“咱们千户大人这张脸皮,比那石喉塞的城墙还厚三分,几时知晓臊字怎么写了?行了,莫端着了。”
她敛起衣摆,走到喀思雅跟前。
林红袖心里比谁都亮堂。
这且弥国的郡主,连同那几匹作为立国之本的种马和且弥马经,对周起将来在这北境彻底站稳脚跟有多要紧。
同样对于喀思雅来说,周起亦是唯一可以依仗的援手。
林红袖伸出手,握住喀思雅微微发颤的手腕,牵着她到矮榻边坐下。
“今夜这帐子里没外人。”林红袖挨着她坐定,“我也就不讲究什么尊卑规矩,觍着脸唤你一声妹妹。”
喀思雅顺从地落座,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些。
林红袖顺了顺喀思雅袖口上的褶子,缓声开口:
“我出身草莽,是个江湖脾性,最不耐烦绕弯子。同你说句实诚话,当初我跟了他……”
她拿眼尾扫了一下周起:“起初也论不上多少男女情分。”
“那时候我在黑云寨,领着手底下百十来口子人,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身上还背着林家的血海深仇。”林红袖平声道,
“我便是瞧上了他脑子够活,满心指望他能替我揪出仇家。”
周起在旁干咳一声:“红袖,你这话可就戳我心窝子了。”
“你且把嘴闭上。”林红袖头也不回地斥了一句。
周起识趣地转过身,走到火盆边,拿铁条拨弄里头的木炭。
林红袖回过头,望着喀思雅的眼睛:“咱们女儿家生逢乱世,多得是随波逐流、身不由己的时候。你心里的难处,我最清楚。”
“女人找依靠,断不能找那软骨头的窝囊废,更不能找两面三刀的奸贼。能叫咱们看上眼的,总归是敬他的本事,服他的人品,慕他的胆气。跟在这等男人身边,夜里睡得踏实,这才会心甘情愿将自个儿托付出去。”
喀思雅听得入神,紧攥的衣角慢慢松开了些。
“我出身寒微,比不得妹妹这金枝玉叶。可咱们骨子里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肩上担着的干系,不得不去择一条路。”
林红袖将掌心覆在喀思雅的手背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能撞见他这么个汉子,算咱们命里有造化。”
“不过妹妹只怕还不知晓。我眼下也没个正经名分,尚未过门。”林红袖少有的柔声道,
“他府上还有个娘子,在云州城里。顾家姐姐是个菩萨心肠,平素待我便如同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一般。”
林红袖微微偏过头,打量着喀思雅的面庞:“妹妹这般心思纯正的人,顾姐姐见了定然欢喜。你若是不嫌弃,往后咱们不妨就以姐妹相称,在一处做个伴。”
周起在火盆边站起身,将手里的细铁条搁在石板上。
“这名分之事,咱们往后再论。眼下且弥国祚将倾,还是莫要先拿儿女私情出来扯绊。”
他走过矮案:“喀思雅,有句话须说在前头。你带来的那几匹百年良种,还有流沙,于我而言确是千金不换的重宝。可发兵解且弥之困,绝非我周起趁火打劫,拿来同你做身子的买卖。”
周起负起双手,语气坦荡:“天狼人残忍嗜杀,是北境共患。即便此番你不入大宁,为了折天狼的羽翼,这且弥我也要想办法救。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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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宇间聚起几分凝重:“你也知晓,我周起眼下仅是个千户。手里虽攒了些人马,可巡防营的防线拉得太长,挡着对天狼过半的隘口。这拆东补西算下来,真能随意抽调出去打野战的活兵,满打满算不过两三千之数。”
喀思雅听到此处,眼底燃起的一丝希冀暗了下去,双肩塌了半分。
“再者。”周起直言相告,“我这官阶,并无擅自越境调兵的职权。驰援且弥,便是总兵苏澈,也未必做得了主。镇北王若不点头,大宁的兵马便踏不出这边墙。要去千里之外解围城之困,这道关坎,极难越。”
喀思雅垂下脸,紧咬着下唇,半晌才道:
“我明白。阿术走前同我说过……若是你手头兵力不济,不能即刻派兵去解王城之围,也不要怨。只要有朝一日,你能替我且弥报了这血海深仇,我们这趟舍命寻来,便不算白走。”
“非是我见利忘义,收了重宝却推脱不肯出力。”
周起迎上她泛红的双眼,“在我周起这儿,这世上便没有翻不过去的山。凡事只要去琢磨,总能踅摸出条道来。只是一时半会,我确实还没个万全的方略。”
“我需要你把那楚鲁的兵力虚实,手底下究竟带着哪些部族的人马,这沿途的饮水草场,你们所知的诸般内情,交个底。等明日回了苍牙堡,咱们找陈先生好生盘算盘算。”
他话刚出口,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
“不,这盘棋太大,单靠陈醉一人,未必破得开。”
周起转过头,看向林红袖:“明日一早,我便遣几骑快马赶回云州,唤桑蠡与卫凌同去黑云寨。咱们回了苍牙堡,带上陈醉,一并去寨子里聚首。”
喀思雅听着他将一桩桩人事安排妥当,眼眶忽地一热,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用力点了几下头:“嗯!我知道,你定然能想出法子。”
周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行了。夜深了,你且回帐子歇息去。这几日你跟着走这一遭铁骊,出力不少,我也还没正经道声谢。”
喀思雅用手背抹了把眼角,起身退了两步,正要转身。
“国书里提到的《且弥马经》……”周起忽然出声唤住她。
喀思雅定住了脚步。
周起见她神色有异,坦言道:“我并无他意。只是担心这繁育战马的重宝,万一走漏了风声,惹来天狼人的眼线……”
“不。”
喀思雅仰起脸,“《马经》从来不是写在纸帛上的书册。我,就是马经。”
周起眼瞳微缩。
一旁的林红袖也直起了身子。
喀思雅坦然迎着周起的视线,缓缓道:
“且弥立国数百年,先祖传下来的相马育马之法,从不落于笔墨。全凭王室血脉,代代口传心授。每一辈,只挑一个最通马性的王族子嗣来承袭。”
她抬起手,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我五岁那年,便被国主选中。选种、配育、调驯、疗疾,乃至识马性、辨马力、驭马心……”
喀思雅手指贴着胸膛衣襟,“这些门道,不在书里。全在这里。”
帐外的风呼啸着卷过麻布帐顶,带得火盆里的青焰一阵摇曳。
周起立在火光里,长长地沉默了。
他望着眼前这个满身灰泥的西域少女。
“你一个女子,竟将一国的干系全扛在了肩上。”周起声音变得沉厚了几分。
“明日天一亮,我便派人去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