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重阳宫后院东侧有一处独立的小禅院。
院子不大,三间灰瓦平房围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了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粗茶和四只豁了口的茶碗。
丘处机坐在石桌北面,右臂吊着绷带,脸色蜡黄。
王处一,郝大通,孙不二则分落三侧。
四人谁都没先开口,傍晚的风从院墙外灌进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哗哗作响。
孙不二先绷不住了。
「你们都看见了吧?」孙不二嗓门很大,「大白天领着四个女人大摇大摆走进重阳宫。一个是丐帮帮主,一个是古墓派的,一个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还有一个跛脚丫头。重阳宫是道观,不是他杨过的后院!」
王处一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接话道:「黄蓉是丐帮帮主,到重阳宫说得过去。丐帮和全真教是盟友,她有事上门拜访合情合理。但全真教跟古墓派的恩怨在座的都清楚。祖师爷当年跟林朝英斗了一辈子,两派弟子几十年互不来往,这就是规矩。杨过把古墓派的人领进重阳宫,这要是传出去,江湖上会怎么看咱们?」
郝大通停下拨念珠的手插了一句:「小龙女倒还好说,年纪轻也没在江湖上闹出什么乱子。可李莫愁呢?那赤练仙子可是朝廷都挂了号的人,江湖上要杀她的人能从终南山排到绍兴烟雨楼。她身上背了多少条人命?杨过把这种人留在身边,全真教的脸面往哪搁?」
孙不二又接了话,声音硬得能砸铁。
「脸面先放一边,我就问一件事。杨过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年轻人,身边跟着四个女人同吃同住,成何体统?全真教是道门正宗,不是青楼!这种事咱们做长辈的要是不管,以后弟子有样学样,这门派还要不要了?」
她顿了顿又冲丘处机开炮:「还有,杨过在大殿里废了申志凡的武功,你知不知道?申志凡再不成器,那也是你丘处机的弟子!他一个三代弟子说废就废,眼里还有没有咱们这些师叔?」
丘处机一直没吭声,歪着身子靠在石凳上,右手端着茶碗,用碗盖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知道。」他放下碗盖,嗓音沙哑,「志清刚才来禀报过了。」
「知道你还坐得住?」孙不二质问。
丘处机抬起头看了孙不二一眼:「师妹,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蒙古人打上门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孙不二脸色变了变,没有回答。
丘处机也没逼她,而是转头看向王处一和郝大通:「金轮法王站在大殿前面时,谁出去迎战了?」
院内安静了几秒。
王处一握着铁拐的手紧了紧,脸上有些挂不住。那天晚上金轮法王带兵杀上山,在场的二代弟子竟没有一人能敌。
丘处机跟郝大通联手出击,被金轮法王一掌打断了胳膊。
王处一冲上去,没撑过三招就被打飞了出去。
最后反倒是杨过这个三代弟子,拿命换来了全真教的安全。
「是杨过。」丘处机自问自答,「不是你王师弟,不是你郝师弟,也不是我丘处机,偏偏是一个辈分最低丶年纪最小的四代弟子。他一个人扛住了金轮法王和霍都的夹击,保住了重阳宫的命脉。在座的哪个有本事替他?」
四人皆默然。
「还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丘处机语气放缓了些,「杨过被打得半死,现在却能生龙活虎地站在大家面前,是你们把他救回来的吗?」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那几个女人把他救回来的!」听到这话,孙不二愣住了,这件事她确实没有考虑到。
丘处机撑着石桌站起身,声音越发低沉。
「全真教传到今天六十年了。咱们七个师兄弟年轻时,天天嚷着要光大师门丶振兴全真教。结果呢?打不过东邪,斗不过西毒,连个黄河帮的帮主都敢上门踢馆。蒙古人一来,更是被人家骑在头上打。江湖上提起全真教人家怎么说?都说咱们吃老本,一代不如一代,连个拿得出手的后辈都没有。这话好听吗?」
王处一张了张嘴却没接上话。
孙不二仍有些不服气:「那是因为师兄这些年身体不好,咱们的天罡北斗阵凑不齐……」
「别往师兄身上推。」丘处机打断了她,「师兄完好的时候,全真教也不是天下第一。师兄病了之后呢?咱们守了几十年,硬生生守成了一个三流门派。杨过来了不到半年,打退蒙古人丶清理门户,哪一件事不比咱们做得利索?该反省的是咱们自己。」
王处一脸色涨红:「师弟,一码归一码。他迎战外敌是一回事,在观内跟一群女人纠缠不清丶败坏门风又是另一回事!」
丘处机转头盯着王处一:「师兄,你当年在嘉兴跟江南七怪喝酒喝到天亮,还跟全金发比武输了三招,回来被师兄罚跪了三天。那时候你守规矩了吗?」
王处一被揭了老底,老脸一红,乾咳了两声没再吭声。
丘处机又看向郝大通:「郝师弟,你当年偷偷跑去少林寺偷看达摩堂的武功,被那群和尚追了三条街。这事师傅一直都不知道,要不要我帮你补报上去?」
郝大通手里的念珠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一把捞住,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没蹦出来。
孙不二见两个师兄都被堵了嘴,忍不住说道:「师兄,你翻这些旧帐有意思吗?咱们现在说的是杨过的事!」
「我就是在说杨过的事。」丘处机双手撑着石桌,一字一顿地说道,「咱们年轻的时候犯过多少浑?做过多少出格的事?师傅全看在眼里,该罚的罚,该打的打,但从来没把咱们的路彻底堵死。为什么?因为师傅知道,年轻人不犯错就没法成长。你不让他折腾,他永远长不大。」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老槐树叶的哗哗响动。
「杨过这小子嘴贱丶好色丶不守规矩,还领了一堆女人回山,这些我全知道。但他有一样东西,是咱们这些老家伙加在一起都比不上的。」
孙不二硬着头皮问:「什么东西?」
「担当。」丘处机重重吐出两个字,「全真教有难,他不跑;有人打上门,他敢往前站。他的路就让他自己去走。走错了丶摔一跤,他自己会爬起来。咱们要做的,就是在需要的时候帮他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