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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珩的睫毛,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一滴清泪,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消失不见。
他听见了。
元姝华……明明前世的他……害的她家破人亡,甚至连她都被自己一杯毒酒……
可偏偏,在这绝境中,也只有她,肯为他赌上一切。
“呃……”一声破碎的音节,从他喉咙深处逸出。
他得活下去。
昭阳殿外,天终于亮了。
昭阳殿内,烛火彻夜未熄。
元姝华与祁安对立站在沙盘前,南疆群山与神隐谷的模型在昏黄光线下投下诡谲阴影。
“巫咸命悬一线,黑袍、灰袍二位长老包藏/祸心,赤练虽然可争取,但实力悬殊。”祁安语速平稳,却字字透着紧迫,“若要确保‘清心菩提丹’真能炼成并安全带回,必须有人亲自去南疆,坐镇调度,震慑宵小,只是……”
“只是何人可担此重任?”元姝华接口,指尖划过代表南疆的猩红区域,最终停在神隐谷那一点上。
“属下愿意前去南疆,”祁安毫不犹豫,“公主留守京城,运筹帷幄即可,南疆凶险,巫教内部更是盘根错节,属下或许可以周旋。”
元姝华缓缓摇头:“祁安,你是我手中利刃,却不是全能的,你擅长暗杀、情报,但巫教之事,掺杂毒蛊、丹道,更涉教派权斗,不是光靠武力可以解决的。”
“且凤元京城,也需要你坐镇,防备金陵与北狄趁虚而入。”她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唯有本宫亲自走这一趟。”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通报,南疆使者求见。
一名身着斑斓服饰、面色黝黑的使者被引入,呈上一封镶满宝石的烫金请柬,口称:“恭喜九公主殿下洪福齐天,我家领主赫连卓生辰将至,特邀凤元皇室共襄盛举,同贺佳辰!”
请柬言辞恳切,规格极高,正是南疆领主赫连卓的正式邀请。
元姝华接过请柬,眸光微闪。
赫连卓是南疆名义上的共主,虽然实际控制力有限,但是地位超然。
他的寿辰,巫教高层必定齐聚。
这正好是个介入南疆、接触巫咸或赤练的最佳时机!
“知道了,赐宴款待使者。”元姝华收下请柬,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使者退下后,她立刻命祁安去安排,以“筹备贺礼、商议商路细则”为由,准备南下事宜。
消息很快传入内宫。
御书房内,元成帝刚看完奏报,便将手中玉杯狠狠扔在地上,摔得粉碎。
“胡闹!简直是胡闹!”他气得面色发紫,指着匆匆赶来的元姝华,“华儿!你是不是疯了?南疆是什么地方?巫蛊横行,蛮荒之地!你金枝玉叶,安坐深宫享福才是正理,跑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是不是为了那个裴玉珩?!”
元启也在一旁,脸色阴沉:“父皇息怒,华儿,你莫不是被那姓裴的迷了心智?他不过是个将死之人,值得你如此涉险?南疆使者来访,派个寻常使团前去祝贺便是,何须你亲身犯险?万一有个闪失,凤元颜面何在?父皇的倚靠何在?”
元姝华平静地行礼,目光却无半分动摇:“父皇,皇兄,南疆领主赫连卓的寿辰,是南疆数十年一遇的盛会。”
“巫教大祭司巫咸病重,教内暗流涌动,各派势力必将云集,此乃我凤元深入了解南疆、巩固商路、甚至……寻找解药的关键契机。”
“儿臣身为凤元公主,代表皇室出席,名正言顺,若是仅仅派使臣,位份不足,难以与各方势力周旋,更可能被黑袍长老那等奸佞蒙蔽,错失良机。至于裴玉珩……”她语气稍缓。
“他为我凤元挡剑重伤,我凤元便有责任救他,这不仅是私恩,更是彰显我凤元恩义、取信于民的机会,儿臣此行,势在必行。”
“不行!绝对不行!”元成帝气得胡子发抖,绕过书案抓住元姝华的胳膊,“朕不许你去!什么商机、恩义,朕都不管!朕只要你安安稳稳待在京城!你要是出了事,叫朕怎么活?”
元启也急道:“是啊,华儿!换人去,换祁安去,换我去都行!你怎么能亲身犯险?那裴玉珩的死活,与我们凤元的小公主相比,算得了什么?”
“皇兄此言差矣,”元姝华目光清冷地看向元启,“裴玉珩的生死,关乎我凤元信誉,而南疆之行,也关乎未来格局。”
“黑袍长老要是想用假药害我,这种阴谋,若不是高位者亲临,如何识破?又如何震慑?皇兄若是去,能保证识破巫教诡计,并且全身而退吗?”
元启一噎,他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去南疆无异于是送死。
这时,皇后匆匆赶来,听闻原委,她并没有像元帝父子那样激烈反对。
她只是静静走到元姝华面前,凝视着女儿的眼睛,轻声问:“华儿,我问你,你可是想清楚了?此去南疆,路途遥远,凶险万分,巫教诡谲,强敌环伺,一旦踏上这条路,便无回头箭,你会后悔吗?”
元姝华迎着母后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斩钉截铁道:“儿臣不会后悔,绝不后悔。”
皇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劝阻,只是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衣襟,眼中满是复杂的不舍与支持:“好,既然不后悔,那便放手去做吧,额娘永远支持你,但你要答应额娘,无论如何,要保全自己。”
“母后……”元姝华眼眶微热,郑重颔首,“儿臣记下了。”
元成帝见皇后竟然也支持,气得几乎背过气去,指着元姝华,手指哆嗦:“你……你们……好!好!要去你去!朕不管你了!”
说罢,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坐回龙椅,一副“朕没你这个女儿”的架势。
元启也气得不轻,跺跺脚,狠狠瞪了元姝华一眼,也拂袖而去。
殿内只剩下元姝华和皇后。
皇后拉着她的手,低声道:“华儿,你父皇是担心你,南疆一行,务必小心,裴玉珩……你真的决定要救他?”
元姝华目光望向昭阳殿偏殿的方向,“是,他为我挡剑,两次相救,无论之前的纠葛如何,今生,我元姝华欠他的,必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