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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长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吴敬中气得脸色发青，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盯着面前的陆桥山、许忠义、余则成与马奎这四位高层。
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我记得，咱们上回的部署会议，可没邀请代表团的人参加吧？”
“他们怎么什么事都知道？！”
马奎抢先一步跨出，低头认错：
“站长，此次行动的部署与执行都由我负责，我愿意接受处分！”
吴敬中冷冷一哼：
“处分是迫不得已的手段，我不喜欢用。”
“三天之内，给我查个水落石出。”
“这就是对你的惩罚。”
马奎郑重应道：
“是！”
“保证完成任务！”
许忠义在一旁微微挑眉。
话可别说得太满啊，马队长。
不出意外的话，你的倒计时......
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这时。
陆桥山开口了，他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谨慎与不解：
“站长，对方觉察到我们在会馆安插了人手，这倒不算意外。”
“可那份名单如此详尽，连人员底细都一清二楚。”
“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渠道拿到这么细致的情报名单的？”
吴敬中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室内空气仿佛随之凝滞。
他声音低沉，带着冷意：
“家里出了内鬼，这么理解也不算错。”
“现在，我想听听诸位的高见。”
陆桥山率先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站长，我仔细核对过，代表团提供的名单里有两处明显错误。”
“依我看，情报泄露不太可能出自高层。”
“下面的人对许多情况并不熟悉。”
“所以内鬼，大概率就藏在底下那些人里。”
吴敬中不置可否，眼皮一掀。
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沉默的余则成身上，问道：
“则成，你怎么看？”
余则成心底翻涌着白日偶遇旧爱左蓝的波澜，面上却丝毫未动。
他稳住声线，从容应道：
“倘若那名女代表是故意说错，目的正是为了掩护她背后的内线呢？”
“依我之见，对上层的审查，绝不能轻易放松。”
这一招以退为进，如同狼人自刀，精妙地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吴敬中眼中那抹疑云稍稍散去。
他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便例行公事般地转向许忠义。问道：
“忠义，你的意见呢？”
谁都有可能泄密，唯独许忠义不可能。
他心心念念不过是借军调会的势头风光一番，镀层金，好顺利晋升军衔。
这桩丑闻，他同样是哑巴吃黄连。
更何况他几乎没怎么参与具体的人员布置与行动策划。
大半时间都忙着自己的私事，内奸之名，怎会落在他头上？
许忠义沉吟片刻，端正神色道：
“站长，既然高层与基层都有嫌疑。”
“我建议，不妨在站内开展一次全面清查。”
“只不过，清查必须有个主事之人。”
“否则人人相互攻讦、借机报复，只会让水越来越浑。”
“反倒给了真内鬼可乘之机。”
这番话正说进吴敬中心坎里，他颔首赞同：
“你所想的，也正是我心中所虑。”
“既然如此，忠义，这次内查就由你全权负责。”
许忠义一时愕然。
“啊？我？”
他本想顺势把马奎推向前台。
却没料到吴敬中根本不给他开口周旋的机会。
吴敬中轻描淡写一句，堵回了许忠义所有推托的言辞。
“谁让你是督导处的人呢？”
“忠义，务必认真对待，可别给你们李主任脸上抹黑。”
许忠义无从反驳。
督导处本职便是监督审查，交给他名正言顺。
况且他身为“空降”而来，背景清白，绝无可能是那个代号“峨眉峰”的卧底。
由他主持，任谁也挑不出理。
许忠义心下苦笑。
站长这份“信任”，可真叫人进退两难。
本想置身事外、坐观虎斗。
谁知一转眼，自己竟被推到了戏台中央。
也罢，既然躲不开，不如顺势而为。
亲自操盘，反而更能掌控局面，还能......近距离瞧一场好戏。
内查督导组旋即成立，整个军统津门站霎时风声鹤唳。
从基层行动队员到机关科室干部，人人自危，生怕被卷入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许忠义走马上任，手握吴敬中特授的“尚方宝剑”。
逐一对各部门进行细致盘查。
连续两日，站内气氛愈加凝重，仿佛一根绷紧的弦。
审查之道，重在造势。
唯有营造出山雨欲来的紧张态势，方能彰显力度。
同时让上级看见你的雷厉风行。
这在官场，是一门不可或缺的学问。
待时机成熟，许忠义才开始约谈津门站高层。
他第一个见的，并非私交甚好、表现积极的余则成，而是情报处处长陆桥山。
陆桥山推门而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习惯性的微笑，言辞谦和开口道：
“许组长，您正忙呢？”
许忠义瞬间换上热情洋溢的神情，起身相迎。
“哟，陆处长，快请坐！”
演技自然如行云流水。
许忠义还特意凑近些，压低声音道：
“老陆，我百分之百相信，你绝不可能是地下党的卧底！”
“整个津门站，就算站长有异心，你也绝不会背叛党国！”
“你的忠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陆桥山一听，紧绷的肩线明显松了下来，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倘若许忠义只是客套地说些“例行公事、走走形式”的官话。
他反而要提起十二分警惕。
如今对方私下交底，显然有意示好，自己大抵已从嫌疑名单中脱身。
陆桥山语气感慨。
“多谢许兄弟信任！”
“想不到我们相识虽短，你竟如此懂我，实乃知己啊！”
许忠义声音压得更低：
“陆老哥客气了！”
“说句实在话，津门站副站长这个空缺，本就该由您来接任。”
“马奎他......凭何能与老哥您一争高下？”
陆桥山听得几乎心花怒放，喜形于色：
“兄弟果真支持我？”
许忠义一脸诚恳道：
“这还有假？”
“你们情报处这边，我只是走个过场，并未深查。”
“我真正怀疑的......是马奎的行动队。”
“您想想，咱们军统站戒备森严，地下党怎能如此轻易获取精确情报？”
陆桥山心领神会，接话道：
“除非有人监守自盗，贼喊捉贼！”
许忠义斟了一杯茶，说道：
“陆老哥明鉴！”
接着话锋自然一转。
“对了，听说老哥与山城总部的郑主任交情匪浅？”
“我们东北行营督察处的李维恭主任，对郑主任仰慕已久。”
“只苦于无人引荐......不知老哥能否帮忙搭个线？”
陆桥山顿时恍然。
原先他还暗自揣测许忠义为何如此鼎力相助，甚至不惜与马奎对立、力挺自己上位。
原来背后另有所请。
但他不忧反喜。
人情往来，有求有应，关系才能愈加深厚。
怕就怕对方无所图，那才更令人不安。
牵线搭桥，不过举手之劳。
陆桥山毫不犹豫应承：
“哈哈，许兄弟，这事儿你可找对人了！”
“不论何时，只要兄弟开口，哥哥我一定代为引荐！”
许忠义含笑打趣。
“那......就先谢过‘陆站长’了？”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时此刻，马奎是否真是地下党，已不再重要。
只要说他“是”，他就必须是。
短短一番交谈，许忠义不仅将陆桥山“拉拢”得服服帖帖。
替马奎的倒台再添一块砖。
更轻巧地赚到陆桥山一个重要人情，打通了接触郑主任的门路。
他清楚记得历史走向。
戴老板坠机之后，率先接手军统的，正是这位郑主任。
然而不过半年，军统改组为保密局，坐上局长之位的却是毛秘书。
这场急促的权力更迭，让许多站错队的势力遭到清洗。
可谓风云变幻、几家兴衰。
原著之中，在许忠义极具远见的建议下，李维恭将宝全押在毛秘书身上。
半年便收回成本，赚得盆满钵满。
也正是那之后，李维恭野心**，自觉羽翼已丰、靠山稳固。
竟将矛头对准许忠义，企图侵吞其全部财产。
再扣上一顶“通共”的帽子除之后快。
那老狐狸心狠手辣，若非主角光环加身、贵人暗中扶持，许忠义绝无翻身可能。
如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岂能再让李维恭占得半分便宜？
他要借陆桥山这条人脉，在戴老板死后那场关键的站队抉择中，诱使李维恭全力投向郑主任，甚至不惜开罪未来的毛局长。
如此一来，李维恭至多得意半年，待毛局长正式上位，便是他的末日。
而许忠义自己，则始终与未来的局长维系稳固关系。
待到李维恭被清算之时，他便有十足把握提前上位，一举取代其主任之位。
这一局漫长棋局。
许忠义始终是那隐于幕后的执棋之人，从容落子，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