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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靳楚惟就醒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被子掀开一角，余温还在。
他侧过头，听到衣帽间里窸窸窣窣的声响，梁晚辰正在换衣服。
他躺了几秒，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他心里不舒服，对妻儿都很不舍，看见老婆那么难受。
他也没怎么睡，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衣帽间的门开着，梁晚辰站在穿衣镜前，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裙，正在扣扣子。
头发还没梳，散在肩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她看到镜子里他走过来，手上没停，扣到最上面那颗。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靳楚惟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伸手把她后颈的头发拨到一边，帮她把领子翻好，「穿这么少，医院冷气开得足。」
「带了外套。」
「在哪？」
「沙发上。」
靳楚惟走过去把那件薄外套拿过来，叠了一下搭在自己手臂上，「走吧，老婆。」
「我们今天去外卖吃早餐，吃你想吃的黄鱼面跟炸油饼。」
她挑了挑眉，「你不是说那玩意儿不健康，让我少吃么？」
男人眼神渐黯：「少吃不是不吃，以后想陪你去吃，估计也机会不多了。」
她一脸怔忪，低下头敛去眸底的悲痛。
如果她知道，八月底他就要调到千里之外。
那她绝对不会带孩子们去国外玩那么久，她会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一想到之前自己说，让他一个人先去京洲，她一个人在津城也没关系。
她现在就想打自己的脸。
一个人在津城，怎么会没关系？
她早就喜欢天天跟他在一起的幸福日子，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习惯孤独。
这些事她完全不敢想，一想到就想哭。
医院在津城西边，离他们家开车四十分钟。
是冯教授推荐的师弟，姓程，四十出头，是这家医院骨科主任。
靳楚惟提前约好的，不需要排队，直接到门诊楼找他就行。
程主任在办公室等着，看到他们进来，摘下眼镜站起来，跟靳楚惟握了握手，又朝梁晚辰点了点头。
「片子先拍一下，我看看骨头长得怎么样了。
拍完直接来找我，不用等报告。」
他开了检查单，递过去的时候多看了梁晚辰一眼，又低头看病历跟以前的检查单。
「靳太太，你恢复得不错。
师哥跟我提过你的情况，说你是他见过恢复最快的鹰嘴骨折之一。」
梁晚辰笑了一下，「是冯教授手术做的好。」
程主任也笑了，微微颔首：「师哥是我们这行的老前辈，他做的手术肯定没问题的。」
「去吧，先拍片。」
影像科在二楼，走廊里坐满了人。
靳楚惟没有坐，站在女人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后来，有人去做检查，梁晚辰坚持让他坐下等。
叫号的屏幕跳了几下，广播里喊了梁晚辰的名字。
她站起来，靳楚惟跟着站起来，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在这儿等着，拍片子你进去干嘛？」
「我陪你。」
「拍片子不能带家属。」
「我站门口。」
梁晚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拍片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
她从检查室出来的时候，他果然站在门口，姿势和刚才一样，手插在裤兜里，背靠着走廊的墙壁。
看到她出来，他站直了，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疼不疼？」
「拍片子又不疼，就是摆姿势的时候胳膊有点酸。」
「回去给你揉。」
两个人走回程主任的诊室，片子已经在电脑上了。
程主任让他们坐下，自己在电脑前翻了几张片子，「靳书记，靳太太，你们过来看看。」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片子，用滑鼠在骨折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这是你术后的片子，这是今天拍的。
你看这里，骨折线已经完全模糊了，骨痂生长得很好，基本上看不出原来的缝隙了。」
「内固定的位置也很好，没有移位，没有松动。」
「你活动一下我看看。」
梁晚辰站起来，把右臂慢慢伸直，又慢慢弯回来，动作流畅自然。
她又做了几组前臂的旋前旋后，掌心朝上丶掌心朝下，来回切换了几次，都很顺畅。
程主任伸手捏了捏她肘关节周围的组织，让她做几个抗阻动作，又让她用力握住他的手测试肌力。
做完这些，他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表情很满意。
「恢复得很好。」
「按这个状态，随时可以安排取内固定的手术。」
靳楚惟往前坐了一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程主任，明天能做吗？」
「手术后几天能出院？」
程主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梁晚辰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明天周五，手术排满了。」
「最快下周一，手术本身不大，住院一两天，术后观察一晚，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
眼见靳楚惟一脸不悦，程主任赶紧找补：
「不过，如果您非要安排明天，我可以加一台手术。」
梁晚辰感觉到靳楚惟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到了她后颈，指尖轻轻按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三天后就要走了，如果下周一手术，他等不到她出院。
明天做手术，只住一到两天院，他时间上是能安排的。
可她有自己的打算，不想明天做手术。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男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只有她知道，他很焦虑。
她转回去看着程主任，「程主任，我再考虑一下时间，确定了跟您预约。」
程主任点了点头：「行，靳太太，你恢复得这么好，晚一两个月做手术也没问题。」
「但别拖太久，内固定物在体内时间长了，取的时候会麻烦一些。」
靳楚惟抿了抿唇，在一旁道：「既然骨头已经长好了，当然是早取早好。」
「老婆，要不就明天做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