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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哥孛罗酒店的顶层包间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映照下的维多利亚港,波光粼粼中透着一种繁华下的暗涌。
包间内的装潢极尽奢华且内敛,那是典型的包船王风格。陆晨丶包船王丶霍大亨以及李树堂这四位支撑着「红色同盟」核心的老少,正围坐在一张圆桌旁。在圆桌稍稍靠后的末席,蒋天生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随着包船王的拍手,服务员鱼贯而入,端上来的不是那种动辄几头鲍的浮夸菜式,而是一道道讲究火候的精致粤菜:清蒸东星斑丶蜜汁叉烧丶浓汤炖官燕。
「小陆啊,尝尝这个。这是我专门从广州请来的老师傅,这手叉烧的火候,港岛找不出第二个。」包船王笑呵呵地用公筷给陆晨夹了一块,语气温和得就像是个邻家长辈。
陆晨笑着谢过,入口后微微点头:「肥而不腻,带着一股淡淡的荔枝木香味,确实是极品。包老,您这是要把我的胃口养刁了,以后嘉禾食堂的饭我可就吃不下了。」
「哈哈哈,那你可以多过来吃,正好给我酒店加一加营业额。」
席间,众人并未急着切入正题,而是闲散地唠起了家常。
「老李,听说你家那老二最近在牛津读得不错?准备让他回港考警队,还是去阿晨的公司历练历练?」霍大亨品了一口清茶,问道。
李树堂叹了口气,摆摆手:「那小子,满脑子都是什么矽谷丶什么半导体,说回港考警察太古板,一点挑战性都没有。前两天还跟我吵,说要直接去旧金山。我这老骨头是管不住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眼高手低的。」
包船王接话道:「这说明现在的孩子有志气!我看啊,去矽谷也是好事,你看小陆的龙腾科技现在在全球市场多威风啊?对了,阿晨,你那龙腾手机,我孙子可是念叨好久了,等第二代出来的时候,一定要帮我留一个全球首发版。」
众人谈笑风生,从子女教育聊到哪家的点心更正宗,从伦敦的雨季聊到港岛地价的微调。这种松弛的氛围,如果落到外人眼里,怕是根本想不到这几个人接下来的话语将决定整个港岛地下秩序的生死。
今晚的餐桌上,没有任何酒水。
四位大佬心照不宣——今晚要谈的是足以撼动根基的正事,酒这东西,助兴可以,误事不行。在这种顶级局里,清醒的头脑比任何昂贵的红酒都要值钱。
菜过五味,众人相视一眼,包船王微微点头,一旁伺候的服务员立刻利落地撤下残餐,换上了清新的普洱。
随着包间大门缓缓关上,并由守在门口的天养生亲自锁死,原本那股家常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让人窒息的肃穆。
陆晨坐在主位,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各位,今晚提前聚首,是因为咱们这位『港督』尤德先生,给咱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陆晨没有任何废话,将「酒厂」截获的关于尤德密会韩义理,以及韩义理秘密接触和联胜邓伯与阿乐的情报,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虽然谈话的内容未知,但是尤德想在这个时间点接触和联胜,目的再明确不过,」陆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双方的谈判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日不过人知道大势已去,所以他们想在撤退之前,把这片土地搞臭丶搞乱。洪兴在咱们的支持下变成了红星,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因为一个稳定的丶有序的港岛基层,不符合日不过的长期利益。」
陆晨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身为助理处长的李树堂率先开口,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冷峻。
「阿晨说得没错,最近警队高层的动作确实有些反常,」李树堂压低声音,「最近警队内部确实有一些非正常的调动。韩义理那个老家伙,这两个月频频找负责安全和行动的两个副处长密谈,甚至连某些本该公开的例会都改成了私下闭门。在这种事情上,我能感觉到自己被边缘化得厉害。」
李树堂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道:「呵呵,毕竟他们早就把我归类为你们红色同盟的一员了。所以,即便我真的参会,那些真正涉及核心布局的计划,韩义理肯定也会瞒着我。他们现在的动作,完全是绕开我们这些华警高层的。」
霍大亨冷哼一声,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按照日不过鬼佬的尿性,他们在撤出殖民地之前,哪次不是要把水搅浑?从印度到苏伊士,这种『埋雷』和激化民族矛盾的手段,他们玩了几百年,早就给玩出花儿来了。小陆的推断不无道理,现在的洪兴因为转型而变得克制丶守规矩,这反倒给了那些不要命的『钉子』发挥的空间。」
就在几位大佬沉思时,一直坐在末席丶如坐针毡的蒋天生终于找到了机会。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陆晨和三位大佬深深一鞠躬,语气诚恳且带着几分悲壮。
「各位大佬,我蒋天生今天能坐在这儿,全靠陆先生的栽培和各位的照拂。既然鬼佬选了和联胜当枪使,那请各位放心,我们红星几万弟兄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守住港岛难得的稳定!」
蒋天生的话虽然说得响亮,但在座的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年轻。
陆晨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天生,你的忠心我们自然相信。但你要明白,在这场博弈中,制造混乱的成本,永远比维持稳定的成本要低得多。」
陆晨点燃了一支雪茄,但却没有抽,而是任由那股烟雾在空气中升腾,「和联胜是一群光脚的,他们只要在闹市区开几枪,在码头闹两场械斗,而我们要维持稳定,需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去巡逻?去打点关系?去应对舆论?而且如果咱们真的和他们全面开战,那就正中了韩义理的下怀——他正愁没藉口把咱们这个『红色同盟』打成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呢。」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一方要分心建设,一方只要破坏。
一直没说话丶只是静静转动着手中茶杯的包船王,此时突然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抹精明与果决。
「既然这和联胜是个隐患,那咱们为什么不乾脆把和联胜也控制起来?」包船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收购一家船坞,「既然他们要选举,咱们也出钱丶出人。阿乐不是鬼佬选的吗?那咱们就扶持一个咱们自己的人上去。大D,或者是随便哪个听话的头目。只要咱们能控制住和联胜的那个『元老院』,把龙棍捏在咱们手里,这颗雷不就变成了咱们自己的炮灰了吗?」
这个提议让李树堂和霍大亨都微微动了动眼神,显然,这是一个典型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打法。然而,陆晨却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包老,这个念头我在得知情报的第一时间就考虑过,但是行不通。」陆晨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和联胜和洪兴不一样。洪兴这么多年一直是蒋家『家天下』,蒋天生说一,底下没人敢说二,所以洪兴只要蒋先生点头,就能乖乖听话。但和联胜是一个极其臃肿且古老的组织,成立之初本就是无数小社团联合在一起形成的。而它那套『两年一届』的话事人选举制度,注定了它内部派系林立,每一个区头目都是一个小诸侯。」
「鬼佬的思路很简单,他们不需要控制整个和联胜。他们只需要扶持邓伯这个想保住元老权势的老狐狸,再给阿乐这个野心家一点『杀人执照』,让他们去给红星集团捣乱就行了。但如果咱们想让和联胜变成稳定因素,那就意味着我们要把每一个区的刺头都按下去,要把那套腐朽的元老制度连根拔起。这投入的精力和财力,不亚于咱们直接重新组建一个社团。」
说到这里,陆晨的语气中带上了一抹掩饰不住的厌恶。
「更重要的一点是,现在的和联胜,烂透了。里面不仅有派系斗争,还有大量的毒瘤。据我所知,其中有不少人在偷偷摸摸做着粉档生意,可以说现在的和联胜为了赚钱,什么底线都不要了。」
陆晨的眼神冷得可怕:「在我眼里,和联胜就是一堆长满了蛆虫的腐肉。收下他们当狗?我都嫌脏了自己的手。这种组织,不配进入咱们的版图,也不配让各位为他们操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座的大佬们纷纷陷入了沉思。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大家提了不少建议,比如通过经济手段打压和联胜的非法地盘,或者让李树堂动用警队残留的影响力进行针对性打击。但大家都很清楚,这些手段都只是治标不治本。只要鬼佬还在背后煽风点火,只要和联胜那帮人还抱着一种「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江湖残梦,这根钉子就一定会扎下来。
「好了,」陆晨看了一眼墙上的古董挂锺,站起身,「今晚的讨论就到这里。虽然目前还没有一个万全的计划,但咱们至少统一了认识。既然尤德想玩,咱们就陪他玩,但绝不能按照他的剧本走。」
霍大亨和包船王也纷纷起身。
「小陆,你脑袋活络。」霍大亨拍了拍陆晨的肩膀,「虽然你没有说,但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有了一杆秤。你放心的去做吧,咱们这几把老骨头,随时听你的调遣。」
「放心吧,霍老。」陆晨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光芒,「我确实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只是细节还需要一些情报的填充。等时机成熟了,我会通知大家的。今晚大家先回去睡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