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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合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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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合棺——!(第1/2页)
    “合棺——!送懿文太子入陵——!”
    司礼监太监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尖亮嗓音,在阴冷的地宫里回荡。
    四名精壮的杠夫屏住呼吸,推动沉重的金丝楠木棺盖。
    “嘎吱——”
    木石摩擦的声音在地底回荡。
    棺盖一点一点合拢。
    直到“咚”的一声闷响,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大明朝倾注了二十五年心血培养出来的皇太子朱标,就这么躺在了这一口黑漆漆的棺木里。
    棺木前方,朱元璋站在那儿,身子动也没动。
    六十五岁的老皇帝,头上没戴冠冕,灰白的头发用一根麻绳随便扎在脑后。
    他身上那件白麻丧服皱巴巴的,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气血,眼眶深陷,眼珠子里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
    他就那么盯着已经合死的棺盖,两只干枯的大手死死攥着袖口。
    周围很冷。
    地宫深埋地底,哪怕外头是八月的大热天,这里头也阴寒刺骨。
    棺木下方,跪着一地的人。
    太子继妃吕氏跪在最前排,一身素白丧服,头上的白麻帕子压得很低,整个人伏在地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帕子全被泪水浸透了。
    吕氏身旁,年仅十六岁的朱允炆跪得端端正正,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眼泪不住地往下淌,两只手按在地砖上,身子微微发颤。
    而在朱允炆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十五岁的朱允熥孤零零地跪着。
    朱允熥把头埋得很低,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青砖上,连抽泣声都死死憋在嗓子里,显得怯生生的。
    文官队列里头,太常寺卿黄子澄和兵部右侍郎齐泰等人垂着手跪在地上,抹着眼泪的同时,视线时不时落在前头哀痛欲绝的朱允炆身上。
    另一侧的武勋堆里,凉国公蓝玉一身素服孝袍,胡子拉碴,那张粗粝的黑脸上毫无血色。
    他身边的开国公常升微微侧过头,压低了眉眼,手掌暗暗按在地上,目光担忧地看着前头的朱允熥。
    地宫里除了压抑的抽泣,再没有别的人声。
    “皇上……”
    司礼监掌印太监跪着挪到朱元璋脚边,把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颤巍巍地开口:
    “时辰……时辰已到,请皇上移步陵外。工部和礼部的大人们得落锁封陵门了。”
    朱元璋没有应声。
    他依旧看着那口黑漆楠木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太监等了片刻,咬了咬牙,大着胆子又劝了一句:
    “皇上,您从太子爷病倒起,已经连着七八天没好好合过眼了,滴水未进。百官和皇孙们都在候着呢,大明的江山社稷,全系在您老人家一人身上,您可千万得保重龙体啊……”
    朱元璋缓缓转动眼珠。
    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落在了老太监身上。
    老太监被这道冰冷的目光扫中,喉咙里的话猛地卡住,一股凉气直接顺着尾椎骨蹿上了天灵盖。
    “滚。”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干瘪又沙哑。
    老太监身子一抖:“皇上,礼制……”
    “砰!”
    朱元璋猛地抬脚,一脚踹在老太监的腰窝上!
    老太监闷哼一声,整个人仰面栽倒,在地上滚了半圈,慌忙重新爬起来磕头。
    “咱让你滚!听不懂话吗?!”
    朱元璋盯着满地的文武官员,花白的胡须剧烈颤抖着,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里回荡:
    “滚!全都给咱滚出去!”
    “谁敢多留一步,咱摘了他的脑袋!”
    这一声怒吼带着嗜血的杀意,震得整座地宫嗡嗡作响。
    地上的百官吓得面如土色,谁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吕氏擦了擦眼泪,赶紧伸手拉了一把身旁的朱允炆,低着头站起身。
    朱允炆抹着泪,顺从地退到母亲身后,退步时依然保持着规矩。
    蓝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双手在大腿两侧攥紧,想上前一步,却被身旁的常升一把死死拽住了胳膊。
    常升冲着蓝玉摇了摇头,眼神满是劝解。
    蓝玉咬着牙,终究是重重吐出一口闷气,跟着众人向后退去。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脸色发白,赶紧挥手示意手下的侍卫,引着满朝文武和皇孙宗室快步退出地宫大殿。
    吕氏走在人群里,脚步很轻,临出门前,她侧过脸,借着宽大素袖的遮掩,朝棺木旁的朱元璋飞快地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迅速退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合棺——!(第2/2页)
    厚重的石门在绞盘的拉动下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轰隆!”
    两扇巨大的石门缓缓闭合,重重撞在一起。
    地宫里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所有的脚步声、哭嚎声,全都被隔绝在了厚厚的石壁之外。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四角的长明灯在阴风中静静跳动着橘黄色的火苗。
    外人全走干净了。
    朱元璋原本绷得笔直的肩膀,慢慢塌了下去。
    他站在棺木前,抬起手,有些迟缓地摸向那冰凉的棺木边缘。
    手掌触碰到金丝楠木的一瞬间,老人的手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标儿……”
    朱元璋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呼唤。
    没有人回答他。
    两滴浑浊滚烫的眼泪,从朱元璋深陷的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干瘪的脸颊,一滴一滴砸在了黑漆棺盖上。
    “标儿啊……”
    朱元璋把额头轻轻抵在棺盖上,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你怎么就……走在咱前头了呢?”
    “十六岁那年大旱闹饥荒,半个月里头,咱爹死了,咱娘死了,大哥也死了……咱连块裹尸的烂草席都买不起,去求地主刘德给块巴掌大的地埋人,人家把咱当野狗一样轰出门。”
    “咱老朱家死得就剩咱一个人了。咱去要饭,去当和尚,在死人堆里滚了一辈子,拿命换来了这万里江山。”
    朱元璋抚摸着棺木上的生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咱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全留给你了。”
    “咱怕你性子善,压不住朝里那些跟着咱的老兄弟,咱把恶人全当了,手里的刀砍了一批又一批,就为了给你挑干净路上的刺儿。”
    “咱总想着,只要有你在,咱老朱家的大明就能安安稳稳传下去。”
    “你怎么狠得下心,把你这个六十多岁的老爹一个人扔在龙椅上啊?!”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有老人沙哑断续的低泣声。
    曾经横扫陈友谅、张士诚,把元廷赶回漠北的大明开国皇帝,此刻独自靠着儿子的棺木,背脊弯得像个田埂上的孤苦老农。
    朱元璋站得久了,两条腿一阵发软。
    他顺着棺木慢慢坐了下来,靠在冰冷的楠木棺边,低着头,任由眼泪落进灰白的胡子里。
    过了好久,哭声才慢慢停歇。
    朱元璋用干瘦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撑着棺材沿,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
    他没有直接走向地宫大门,而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过身,朝偏殿的方向慢慢走去。
    偏殿的正中央,停放着马皇后的巨大凤棺。
    而在凤棺斜后方一个低矮的汉白玉石台上,还摆着一口精巧的小石棺。
    那是他十年前早夭的嫡长孙,朱雄英的棺椁。
    朱元璋走到小石棺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拂去石棺盖上微不可见的薄尘。
    “妹子……”
    朱元璋靠在石台边,看着马皇后的棺木,长长叹了一口气。
    “洪武十五年,雄英突然没了。那时候咱的心就像被剜去了一块肉。雄英聪明啊,眉眼像标儿,骨子里那股沉稳又随了咱老朱,咱原本指望着,有标儿,有雄英,大明朝三代都稳当了。”
    “结果雄英走了,没多久妹子你也跟着走了。”
    朱元璋闭了闭眼,眼角满是苦涩。
    “现在,标儿也没了。”
    “咱看着外头那帮人……允炆性子太弱,整天跟着齐泰、黄子澄那帮人读圣贤书,满嘴仁义,面慈心软,他根本压不住蓝玉那些骄兵悍将;允熥整天缩着脑袋,连头都不敢抬……”
    “标儿这一走,这大明的担子,咱到底该交到谁手里?”
    老皇帝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声音越来越低。
    连续八天没日没夜的操劳与巨大的悲痛,终于耗尽了这个古稀老人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精力。
    朱元璋背靠着朱雄英的白玉小石棺,缓缓顺着台阶坐了下来。
    他歪着头靠在石台上,沉重的眼皮彻底耷拉了下来,呼吸声渐渐变得粗重平缓,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地宫四周的长明灯火,在死寂中无声地跳动。
    就在朱元璋完全陷入沉睡的那一刻。
    地宫中央。
    马皇后的凤棺之内,突兀地泛起了一缕微弱的白光。
    那光晕很淡,像秋夜里的薄雾,悄无声息地从厚重的凤棺缝隙中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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