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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莫斯也没明白自己到底不爽在哪里。
或许是他从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对于加布里埃尔来说,应该是特别的。从1995年开始到现在，他们认识已经19年了，尽管中间有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可当初连卡格尔都吃过他的醋。
那个时候,加布里埃尔六岁。
小家伙的个子比上一年度来塞维利亚的时候长了不少，站的端端正正的已经能到他的腰那个位置了，跟个小大人一样,不会再奶声奶气的撒娇让他抱抱，但还是会一见面就乖乖的伸出白嫩嫩的小手，主动让他牵着走。
吃饭的时候会坐在他身边,他练球的时候会去帮他捡球摆球,晚上偶尔他留宿在阿道弗斯家庄园了，还会抱着自己用习惯的小枕头蹬蹬蹬跑过来的敲响他的房间门,探着个小脑袋，眨巴着眼睛问他。
“塞尔吉奥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得到允许了就会自己踢掉鞋子,熟练的爬到床上，放好枕头,给自己掖一下被角,甜甜的说声晚安然后很快平稳乖巧的睡过去。就是睡着以后不怎么老实，每次一到早晨醒过来，拉莫斯就会发现自己的怀里多了一个热腾腾的小火炉。
卡格尔也会当着他们的面儿假装委屈,“伤心了，埃迪从三岁以后就没有和我一起睡过了呢。”其实三岁以前也没有过很多次，他那时候忙于照顾精神状态不好的妻子，还要兼顾生意,尽管他很爱儿子，不过的确在最初的那几年里，管家鲍勃和埃迪相处的时间都要更久一点。固定去西班牙度假休息的一个月时间，有心理医生陪着米娅，也是他难得能和儿子相处时间长一些的时刻。
然而埃迪在塞维利亚的时候显然更喜欢黏着大他五岁的塞尔吉奥哥哥，到哪都跟着。
“我要是问埃迪在我和塞尔吉奥中间选择一个更喜欢的人，他会选谁，是不是听上去就有点蠢？”卡格尔惆怅的问。
“是的。”
随行的管家鲍勃也会开玩笑的接话，“古老的中国有一句话叫自取其辱。不用想了，先生，埃迪少爷应该都不会犹豫的就抛弃你，少爷可是在睡梦中都会喊塞尔吉奥哥哥的，我就没见过他在睡梦中喊你。”
卡格尔：“……”
……
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他还是特别的吗？
加布里埃尔和小时候有很多一样的地方，说话的时候会甜甜的看着你，会用专注的神色和人交流，也还是个温暖善良的小朋友，不会因为家庭环境就表现出优越感。但是也有一些不太一样了。
他没有以前那么怕生了。
拉莫斯半闭着的眼睛又一次不自觉的瞟向了夹在一堆中年记者中的巴尼。
-
巴尼被怼的懵了下。
主编查利在一旁拽了拽他的衣服，示意学生先坐下来。
“噢。”
查利还安慰了他两句，巴尼倒是没想太多。
西班牙最后把比分追平了没错，反击之前的那50分钟打的也是真的被动和惨烈，球员提到这个心气儿会有点不顺多少也是能理解的。
巴尼本身不是个脾气暴躁的人，拉莫斯又是皇马的球员，有这个原因在，马卡报也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带球员的节奏。
他只是在坐下来以后，多看了拉莫斯两眼。
加布里埃尔和他在上次采访的时候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当然，是他鼓起勇气主动要的。他们在聊天软件上聊过几次，在去国家队报道之前，加布里埃尔飞到马德里，巴尼也约了他出来吃了顿饭。
他们的闲聊中总是会出现拉莫斯的名字。
作为体育板块的专职记者，尽管自己是马竞球迷，巴尼对于拉莫斯也是足够熟悉的。他了解皇马副队长的职业生涯，知道拉莫斯上个赛季进了几个球，上上个赛季进了几个球，这些数据他不用看资料都能背下来，他只是有些意外——
加布里埃尔提及塞尔吉奥·拉莫斯的次数。
和提到拉莫斯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
和跟他聊天的状态是完全不一样的。
巴尼抬起头。
观察拉莫斯的时候，西班牙人也正好在瞟他，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巴尼：……
小记者垂下了脑袋。
原本赛后的记者发布会就是属于媒体们的时间。
问一些能在通稿中带节奏的问题，指责场上的失误，让主帅们下不来台才是常态，尤其输的一方最倒霉。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被拉莫斯这个拒不配合的大佬态度给震着了，剩下的时间里现场的气氛和谐了许多，连带着荷兰队那边的压力也跟着小了不少。
发布会结束以后，范加尔过来和博斯克握了握手。
荷兰主帅这会儿已经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
荷兰这场也是惨，明明没有输球，双方都是拿一个积分，但是比输球还被骂的多。国内网站和论坛上，嚷嚷着让范加尔下课的声音还不少，不过他不会因为这些话就受影响，球迷就是这样，赢一场就牛逼，输一场就骂街，范加尔也习惯了。等带完这届世界杯，他去执教曼联了，估摸着阵势会比现在更猛。何况在来发布会之前，荷兰足协主席也特意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安他的心。
他就是刚才听着那些记者往他心口上戳，听的烦躁。
荷兰队青黄不接是他的错吗。
他手上能用的人就那么多，不用罗本、斯内德和范佩西，还能用谁。这三个人包办全部进球不也正常？问的都是什么屁话，年纪不小了怎么了，年纪不小了那也是荷兰顶级的球员之一。
西班牙能把分追回来，的确是一件让他感到意外的事情。
比赛的时候他还说就算是巅峰期的斗牛士军团也不一定能在这种情况下扳回来，但事实就是，他们被打趴下了。西班牙的确比他们更放得开。坦白的说，范加尔也没有想到博斯克不保守了能做到这个程度。
……全员进攻。
就算换了荷兰处于西班牙上半场那样的绝对劣势，他也不可能让全队都上去抛弃门将不要后场的玩进攻去。
一般情况下，这场眼看着要丢了，主帅们都会考虑着后面的两场小组赛，往回收一下。
这又不是淘汰赛。
看着比分差的太多，尽量把防线稳固住，全员后撤，避免丢更多的球，回去以后再反思出现的错误，剩下两场小组赛中进行战术调整——
这才是正常的流程。
而西班牙……
荷兰一向擅长的是全攻全守战术。
西班牙今天那根本就是有攻无守。
也就仗着自己有个世界顶级的门将才敢这么为所欲为了。
顶级门将的脾气还好。
你换了哪个世界级门将，也不能接受自家主帅把后卫当前锋使，就给留一条空荡荡的后防线守空门吧。
不过。
想是这样想，范加尔在心里还是挺服气博斯克的果断的。
“希望我们在淘汰赛还能遇见。”
范加尔说。
淘汰赛想要见面，那就要两队一起小组出线，并且赢下下一场八分之一决赛的对手之后才有可能。他们两队已经先丢了两分，接下来智利队和澳大利亚的比赛肯定是没有悬念的，那就要看后面和智利队的比赛，各自都能不能都赢下来了。
小组第二还要正撞巴西。
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东道主才是最大的夺冠热门。
就算一起出线，再遇见的可能性也很小了。
范加尔打心眼里也不想和西班牙再打一回，他其实就是客气一下，和博斯克握手的时候也就那么随口一说，结果就看到西班牙老帅冲他和善的笑了笑，“里约热内卢见也可以。”
里约热内卢，马拉卡纳体育场——
本届世界杯定下的决赛场地。
范加尔：“……”
出了新闻发布会的大厅，拉莫斯瞅着自家主帅，欲言又止，“头儿。”
“你没信心？”
博斯克反问他。
“刚不是还给人家记者说，输了以后再来问吗。”
拉莫斯：“……”
他那不是单纯的看那小记者不爽才那么说的么。
噎了下自家副队长，博斯克笑着走了。
他其实也没什么绝对的信心，西班牙的后防就是一把双刃剑，像今天下半场这样的打法取得的结果也会很极端，要么碾压，要么翻车，是什么结果全看球队状态，后面的比赛会不会玩脱了也不是他这个主帅能预测到的事情，不过——
心理战嘛。
偶尔皮一下是挺有意思的。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范加尔脸上有那种抽抽的表情呢。
-
压根没想到自家主帅其实就没认真说的西班牙副队长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回去和球队汇合了。
两小时后。
C组另外一场，智利和澳大利亚的比赛结束。
5:0。
小组出线的有力竞争选手，智利队在拜沙达竞技场大比分狂虐澳大利亚，一场比赛就拿到了三个积分和五个净胜球，暂时位列C组第一。智利队展现出了绝对的控制力，澳大利亚根本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就丢了个大比分。
压力就到了西班牙这边。
斗牛士下一场的对手就是智利队。
酒店里。
吃过晚饭，拉莫斯责任感深重的在大厅里看了一遍澳大利亚和智利的比赛，自己又复盘了一遍，正打算去和卡西利亚斯再聊两句，上了球员们住的六层楼，经过加布里埃尔的房间时，想到在发布会上想的事情，脚步一停。
站在加布里埃尔的房门口。
拉莫斯把手抬了起来。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几乎已经碰到门了，却还是在叩响之前收了回来。
特不特别有什么关系呢。
加布里埃尔又不是个小朋友了，拉莫斯摇摇头，他最近可能是闲得慌才会有这么多的想法。
转过身，他敲开了卡西的门。
“伊戈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