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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奇都来了，想必也是躲不掉了。
马煜无奈，只好跟着他一同前往御书房。
拐过回廊，却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近些，竟看见是马皇后。
马皇后冲他招招手：“煜儿，过来。”
马煜赶紧过去：“姑姑，您怎么在这儿？”
马皇后没答，反问他：“这是去哪儿啊？”
“陛下召见。”马煜老实说。
马皇后点点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开口，语气跟拉家常似的：“煜儿，姑姑问你个事儿。”
“要是有一件事儿，所有人都觉得你做得对，可你也知道，这事儿肯定得惹你姑父发火。那你还做不做？”
马煜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虽说马皇后不问朝政，可她是谁？什么消息是她不知道的？
想必朝堂上的事情，她已经一清二楚，这个时候，是特地站在这儿堵自己的。
也足以证明，这个姑姑对自己，有多关心。
马皇后脸上带着笑，眼神却认真。
他想了想，说：“做。”
“姑姑，有些事儿，不是因为对不对才去做。是因为该做，就得做。大不了挨顿骂呗，我又不是没挨过。”
马皇后听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抬手理了理马煜的衣领，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行，煜儿，去吧。”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放心，你背后有姑姑呢。不管出啥事儿，姑姑给你兜着。”
马煜心里一暖，冲她笑了笑，转身朝御书房走去。
马皇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笑容更深。
自言自语的说：“这孩子，真是我马家的骄傲。”
御书房。
朱元璋和另一个人正坐在一旁下棋。
那人他没见过，五十来岁，穿得挺讲究，缎子面儿的袍子，腰里还挂着块挺不错的玉佩。
可那张脸看起来憨厚老实，像个地里刨食的老农，偏偏又穿着这身衣裳，瞧着有点不搭调。
马煜也不敢出声，悄悄往边上一站，等着。
俩人下的是象棋。
老实人明显不是对手，几步就被朱元璋吃得没剩几个子儿了。
只得苦笑着推了推棋盘：“您这棋艺，臣是望尘莫及啊。”
“说来说去，我这点本事，在您面前啥都不是，一直以来，都是您照应呢。”
朱元璋哈哈一笑，那态度亲切得马煜都有点不适应。
他拍拍老实人的手背：“老哥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咱们谁跟谁啊？那是打小一块儿的情分，跟手足有啥区别？来，再下一盘。”
老哥哥？
马煜心里嘀咕，能够被朱元璋叫老哥哥的还能有谁？
看来是某些人，听见自己儿子的事情，跑这儿卖惨来了。
马煜走上前，抱拳躬身：“臣见过陛下。”
朱元璋仿佛听不见，也不搭理，也不吭声。
俩人又摆上棋子，接着下。
马煜就在旁边杵着，一站就是两刻钟。
站的马煜腿都麻了。
好呀！
感情老朱这是想要将他晾在这儿啊！
毕竟自己没做错什么事情，想要责罚他肯定不成。但晾着不管不就行了，他们坐着马煜干站着，这滋味能好受？
可他来这大明，可不是给谁当奴才的。
马煜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陛下，您要是没啥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朱元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就这么看着他。
朱元璋放下棋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神说不上多凶，就是有点沉：“也就只有你，敢在朕面前这么放肆。”
“换做旁的人，朕非要他脑袋不可。”
马煜嘿嘿一笑：“陛下别生气啊！这不是姑姑有事找我，我想着反正您这儿没什么事情，不如先去看看姑姑。”
“万一她有急事呢？”
一提到马皇后，朱元璋眼中的杀气瞬间消失。
没办法，谁让那人是马皇后侄儿呢？
“罢了罢了，过来。”朱元璋朝他招招手。
马煜走上前去，老老实实站在棋盘边上。
朱元璋指着那个憨厚老实的人说：“这是咱在凤阳的兄弟，刘才。”
“你可知道，当年要不是他父亲给了咱一块地，咱的家人连个安葬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回忆的意味：“后来咱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是刘才给朕送吃的，救过咱的命。”
“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朱元璋。”
马煜听着，面上恭敬，心里头却门儿清。
哦，这是来当说客的。
刘才的儿子刘雄被他弹劾，现在还在大牢里蹲着。
老头儿这是跑皇上这儿哭穷卖惨来了。
救命恩人这层关系一亮，够狠的。
马煜等着朱元璋往下说。
朱元璋看着他，语气缓了缓：“马煜，你是咱的臣子，也是皇后的侄儿。朕知道你有你的原则，可有些事，也得讲点人情。”
“刘雄那事儿也不是不可以商量，那些女人，也是可以赔偿的。”
“当然，咱一定会重重的罚他。让他在大牢里好好反省一段时间再说。”
听着语气，就是关几天放出来，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马煜不等他说完，腰板挺直了些，正色道：“陛下，恩情是恩情，律法是律法。”
“老太爷当年对皇上的恩，那是天大的恩情，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可刘雄鱼欺男霸女那是另一码事。”
“若因为恩情就不讲法，那以后谁还信咱大明的律条？”
朱元璋脸色一沉，盯着他：“你的意思是，当真法不容情？”
马煜点点头，语气不卑不亢：“皇上，不是臣不通融。是这事，没法通融。”
御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刘才哪里还坐得住，蹭地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朱元璋咚咚磕头。
“陛下，兄弟，您给俺做主啊！”
“俺就这一个儿子啊！您不能看着俺家断后啊……”
他磕得满脸是泪，声音里带着哭腔。
朱元璋看着额头都磕出血的刘才，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无奈。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马煜跟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把人拽到刘才面前。
“你瞧瞧他，”朱元璋指着刘才，“咱就这一个老哥哥，当年在凤阳，要不是他爹，爹妈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他儿子是不争气，可你就真忍心看他绝后？”
马煜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头儿，又看看朱元璋，心绪不乱。
“皇上，臣知道您念旧情。可臣听过一句话，叫惯子如杀子。”
“刘雄那德性，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
“今天要是替他求下了这个情，明天他还敢杀人放火您信不信？到时候，害的是更多无辜百姓，最后也害了他自己。”
刘才一听这话，急了，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仰着头，老泪纵横：“马大人，老汉我求你了！”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是做错了，可……可那是我的儿子啊！你就不能体会一个老父亲的心吗？”
他哭得稀里哗啦，忽然冒出了一句：“是我的儿子做错了事，可如果是皇上的孩子犯了法，你还敢这么说吗？”
这话一出口，御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朱元璋脸上的那点不忍，一下子全没了，眼神沉得吓人。
刘才自己也愣了，意识到说错了话，脸色煞白，啪啪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我糊涂，我这张破嘴！”
马煜低头看着他，又看看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会。”
他看着朱元璋的眼睛：“还是那句话，臣不会因为他是谁的儿子，就网开一面。换成任何人，都一样。”
“哪怕陛下要杀了我，我也绝不会停止对刘雄个的弹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