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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沈青冒昧。
看着写字不是什么体力活，可要写这么多，也相当废手。
通常条件好一点的，都会请人代写，自己在一旁口述。
马煜坚定地点点头：“都是我自己写的。”
毕竟家中都是一群武夫，再说了，有着在旁边口述的时间，自己早就写出来了。
沈青眼中一喜，略带讨好的问：“不知子谦兄手稿可有安排？”
“那倒没有。”马煜如实回答。
通常许多作者，对于自己写出来的话本子都会格外珍惜，手稿也绝不会外借，都会小心收藏。
更不要说，马煜作为术法大家，已经到了一字千金的地步。
关键是，在沈家有意控制市场的情况下，市面上流传的字帖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价格还在水涨船高。
再看话本子，一本话本子不知道有多少字，流传出去了，难免会对市面上马煜手书价格造成影响。
所以，别的作者珍视原稿，马煜这样的大家，更要珍视。
没想到，马煜竟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要是有用，就留着呗。”
这个时代的印刷术，已经相当成熟。印刷一套，用不了多少时间。
“我？”沈青指了指自己，苦笑一声：“子谦兄笑话我了。”
“我这个人只对赚钱有兴趣，书法字画之类的，都不感冒。”
“我啊，这是替人求得情。”
马煜疑惑。
沈青怪嗔一眼，酸溜溜的说：“子谦兄身边美人如云，都将我们红桥给忘了。”
“可怜了红桥，对你崇拜有加，又不敢打扰。”
“这不，才一再恳求我，希望能借子谦兄手稿一观。”
马煜恍然大悟。
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说起来最近的事情的确很忙。
要不是没银子了，都没想到沈青。至于张红桥，自己能想起来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
可好歹也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更何况张红桥姑娘也是知书达理之人，多少还有点愧疚。
“张红桥张姑娘爱看话本子？我这个，回头给她送去，让她解解闷。她要是喜欢，手稿就送她了。”
沈青愣了一下，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送她？”他瞪大眼睛，“你这手稿，拿出去能卖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送人？”
马煜笑了笑：“我对收藏自己的东西没兴趣。写出来的，就是给人看的。有人喜欢，比搁在家里落灰强。”
沈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行，”他摇摇头，“你不在乎，我在乎。反正我只对搞钱有兴趣。”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沈青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约，推到马煜面前。“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马煜接过来扫了一眼。
条款不多，核心就一条，马煜的话本子，只授权沈家一家出版发行，不得转授第三方。
沈家每年支付马煜稿费五十万两，按季度结算。他拿起笔，在末尾签了自己的名字。
沈青接过合约，看了看，小心收好。
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十万两，你先花着。”
马煜看了一眼那叠银票，没接。
“拿着。”沈青打断他，“我相信你后面能带来更多惊喜。这十万两，当定金。”
马煜笑了笑，把银票收进袖子里。
厚厚一叠，揣在怀里沉甸甸的。
他拍了拍，感慨了一句：“有钱就是好。”
回到马府。
脚尖儿还没迈进大门，李管家匆匆走了出来。
拉着马煜的手就往里面走。
脸上都笑开花了：“老爷，您总算是回来了。徐三小姐来府上等了一会儿了。”
“老爷，那徐三小姐当真如同传闻中一样，知书达理，容貌绝佳啊！”
“徐大公子也来了，还带了好些礼物呢？”
李管家曾经是跟着马皇后的人。
说起来，也是马家的老人了。虽是仆人，可在马皇后的心中，也如同亲人一般。
如今更是照顾着马煜，早就将他当做自己孩子一般。
马煜二十有一，尚未婚配，别说皇后娘娘着急，他也急啊！
好不容易看着有如此门当户对的姑娘，在自己兄长陪同下登门拜访，能不激动吗？
“哎呀！”马煜一拍脑门。
他怎么将这件事情给忘了。
自己可是答应了人家徐妙锦治病的。
马煜加快脚步走进客厅，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允恭已经冲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走走走，马兄，快跟我来！”徐允恭拽着马煜就往外走。
马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一脸懵地扭头看徐妙锦。
徐妙锦站在旁边，低着头，脸上带着点尴尬，小声道：“马大人，实在对不住，家父病情加重，实在是等不了了。”
不是说要住进来吗？
怎么变成看病了？
马煜被塞进马车，徐允恭跟着跳上来，车帘一放，马车立刻动了。
徐允恭坐在对面，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又急又不好意思：“马兄，实在抱歉，我妹妹住你那儿的事回头再说。”
“我爹那病，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来求你。”
马煜靠在车壁上，心里苦笑。他什么时候成太医了？
“你找太医啊。”他说。
提到这个事情，徐允恭也是愁容满面：“我爹那性格，简直太倔了。”
“你说说他，明明已经病得不轻，偏偏就是不肯配合太医院的人。”
“人家太医们已经在积极治疗了，奈何一两年都没有效果，时不时复发。”
“我爹就急了，今日病情再次复发。这不，太医刚来，就被他给打出去了。”
提到这个，徐允恭相当头疼。
有这么一个任性的爹，换做是谁都愁啊！
徐妙锦坐在马车一旁，虽没有说话，可能跟着自己哥哥亲自来请马煜，也足够看的出来，她对这件事情的重视和担心。
感情……是叫自己来瞧病啊！
马煜苦笑连连。
只得安慰几句。
魏国公府的门虚掩着，徐允恭推开门，侧身让马煜先进。
院子里比马煜想的安静，没有哭喊声，没有嘈杂声，只有药罐子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一个太医蹲在廊下盯着火候，另一个太医站在旁边，手里捏着方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徐允恭愣了一下，压低声音：“竟然这么安静？”
他看了马煜一眼，脸上带着点尴尬，小声解释，“马兄，你别误会，我爹今天是真的打了太医的。上午那个太医，被他拿枕头砸出去了。”
马煜没接话，跟着往里走。
穿过前厅，绕过屏风，到了内室门口。
一抬眼，他愣住了。
徐达趴在床上，老实得跟只猫似的，一动不动。
床边坐着两个人，朱元璋和马皇后。
三人赶紧上前行礼。
老朱点点头：“都是自家人，没这么多规矩，起来吧！”
三人这才起来了。
马皇后看见马煜，眼中全是欢喜，直呼：“煜儿，你也来了？”
“快，来姑姑身边。”
老朱眼神古怪，不满的哼了句：“马大人倒是清闲，不四处监察百官，还有时间来拜访魏国公？”
一听这话，马煜就知道，老朱那小心眼的性子又来了。
他不希望自己重用的大臣之间，私下有太多来往和勾结。
马煜是他相信的人，自然不愿意看他和朝中大臣牵扯太深。
马煜无奈耸了耸肩膀，声音全是委屈：“陛下，这可不是臣主动来的，是徐兄和徐姑娘请我来的。”
“请你？”老朱不喜。
徐妙锦见状不妙，忙上前解释：“回禀陛下，我们是去请马大人给爹爹看病的。”
“上一次小女子昏厥，也是马大人出手相救。”
“对于马大人的医术，我们十分信任。”
徐妙锦有条不紊解释出缘由。
“马小子会医术？”朱元璋相当震惊，随即又不满：“难道朕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不如他？”
徐允恭急的直跺脚，双手抱拳：“陛下，人是臣去请的。”
“马大人的医术和太医相比较如何，臣是不知道了。”
“臣就只知道一个道理，我爹不敢动手打马大人。”
“马大人给他开的药他不敢丢。”
“你说是吧，马大人！”
马煜直翻白眼，好家伙，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朱元璋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说的对，马小子出手，这老家伙是不敢折腾了。”
“哈哈哈，但凡敢这么闹腾，还不知道被马小子弹劾多少次呢？”
徐达趴在床上，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马煜脚趾都抠紧了。
这些人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就不知道避讳着点，真的是，一点都不顾及一下别人的感受。
“好了好了。”马皇后无奈摇头，打断了几个人的说笑。
满是宠溺拉着马煜的手，语气中全是骄傲：“真没想到，我们家煜儿还会医术。”
“真是马家祖宗保佑，让我们家煜儿这么优秀。”
在马皇后眼中，不管别人说什么，他的煜儿，就是最完美的璞玉。
“既然来了，就给你徐伯伯瞧瞧吧！”
马煜走到床边。
徐达趴着，侧着身子，左边肩膀微微抬起来，像是怕碰到什么东西。
他伸手掀开徐达的衣领，往里头看了一眼。腰侧一片红疹，密密麻麻，沿着肋骨的方向蔓延，像是被一条蛇缠住了。
蛇缠腰。
明代叫缠腰火丹，现在叫带状疱疹。
小时候得过水痘，病毒潜伏在神经节里，几十年后免疫力下降，它就冒出来了。
沿着神经走，缠着腰半圈，疼起来跟刀割似的。
古时候没什么好办法，艾灸、拔罐、敷草药，折腾一两个月，疹子消了，疼痛还在。
有的人疼几年，有的人疼一辈子。
马煜松开手，直起身。
徐达趴在床上，梗着脖子，一脸倔强：“老夫没病，就是腰上长了点疹子，痒痒，不碍事！”
他说着就要翻身起来，扯动了腰上的疹子，疼得龇了一下牙，又老老实实趴回去了。
马煜看着他，笑了笑：“国公爷，您这是蛇缠腰。耽误下去，疹子绕腰一圈，神仙也救不了。”
徐达的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不认：“胡说！太医说了，就是普通的风疹，擦点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