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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典是大明的根基，是陛下和诸位开国功臣呕心沥血制定的，哪儿能说改就改？”
“一个七品御史，为了自己的书被盗版，为了自己那点银子，就要修改法典。”
“陛下，您不觉得可笑吗？”
他故意把“自己的那点银子”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所有人，马煜的私心。
马煜站在那儿，等他骂完了，才开口：“臣说过，臣的书被盗版，只是起因。臣要做的，是为了天下读书人。”
“天下读书人？”蓝玉笑了，那笑容里全是不屑，“好，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读书人。那你说，你修改法典的目的是什么？”
“保护天下读书人的利益。”马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保护文化知识，保护文化产权。”
蓝玉往前迈了一步，咄咄逼人：“如何保护？”
“文化知识无形无影，看不见摸不着，如何估价？如何定罪？”
“你写一本书，说是你写的，我说是我写的，谁能证明？”
“凭你一张嘴？凭我一张嘴？读书人嘴皮子厉害，颠倒是非最擅长。你说是你的，他说是他的，打官司打到金銮殿，陛下给你做主还是给他做主？”
殿中嗡嗡嗡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响起来。
蓝玉这番话，戳中了要害，也说出了很多人心里想说的话。
读书人吵架，谁说得清谁对谁错？
没有白纸黑字的凭证，没有真凭实据，凭什么说书是你写的？
谁也没想到，向来莽撞的蓝玉，竟然能够提出如此致命的问题出来。
他说的的确不错，修改法典是一回事情，可你要如何去辨别，谁才是原著？
所有人都说，他就是原著，读书人的嘴皮子又都那么厉害，是不是谁能说会道，谁就是原著呢？
当这个问题一出来，纵然是之前知道马煜要做什么，也暗中打过招呼的人，也不禁沉默了。
只因为这个问题，同样使他们心中的困惑。
他们能够同意马煜的观点，能够支持他来改变法典，却也有着同样的担心，毕竟马煜说的细节并不完善。
此刻问题出来了。
这个问题都不能够解决，修改法典之后，只会惹出更大的乱子。
奉天殿所有的人，都摇了摇头，等待着马煜回答。
马煜看着蓝玉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嘴角微微一弯。
压根没有被这所谓的气势影响到。
当蓝玉开口饿时候，他脑子里面，已经想出来一百种对付他的法子。
“蓝将军勇冠三军，战功赫赫，臣一向敬仰。只是这文化一道，将军怕是不太熟悉吧？”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
蓝玉的脸黑了一瞬。
他刚嘲讽完读书人只会嘴皮子，就被马煜当面说他不熟悉文化，这不是打脸是什么？
他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刚要开口反驳，马煜没给他机会。
马煜转向御座，声音拔高了些：“陛下，臣所说的新法，一旦推行，就会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臣斗胆，暂且称之为文化管理局。”
这是个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
可听起来，马煜又不像是凭空想象。倒是让人开始好奇起来。
没有人说话，都在等着马煜继续说下去。
马煜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神会，接着说：
“这个部门，专管天下书籍、字画、话本等一切文化作品。谁写了什么书，什么时候写的，在哪个书坊刻印的，都要在管理局备案。备案之后，这本书就有了主人。”
马煜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铺一张很大的饼，“以后谁想翻刻，必须征得主人同意，付了报酬，才能动工。未经同意私自翻刻的，管理局查实后，罚银、封店、追责，一条龙办到底。”
李善长睁开眼，看了马煜一眼。
刘伯温捋着胡子的手停了。
他两个人精，当马煜简单地说出这好处时，他们已经联想到了更多的事情。
武将那边，有人还是一脸茫然。他们听不太懂，可觉得好像挺有道理。
只可惜，马煜是站在文人那般，也是在帮文人说话。
所以，不管有道理还是没道理，这件事情他们都要反驳。
“有人会说，书在各地流通，京城鞭长莫及。”马煜顿了顿，“所以，管理局要在各省设分局，各府设支局，各县设专员。”
“地方上发现盗版，地方上就能处理，不必事事都报到京城。这样一来，从中央到地方，一条线管到底，盗版商无处可逃。”
蓝玉眉头紧皱，马煜说的太细致了。
细到让他也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推行。
马煜看着众人的表情，知道他们还在消化。
再看朱元璋，眼中明显有了兴趣。
只是这点儿兴趣，并不足以让朱元璋去修改法典。
他可以承认马煜说得对，但并不会这件事情付出。想要让朱元璋点头，除非有着对于帝王来说，绝对不愿意拒绝的好处。
马煜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更重要的是，管理局握在朝廷手里。”
“谁写了什么书，谁在传播什么思想，朝廷一清二楚。好的书，朝廷可以推广。坏的书，朝廷可以禁绝。”
“这不是管制，是引导。引导天下读书人往正路上走。”
他的声音放低了些，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朱元璋的反应：“陛下，握着文化管理局，就相当于握着天下读书人的命脉。”
“谁能写书，谁不能写。什么书能传，什么书不能传。全在陛下一念之间。这比养十万大军还管用。”
“文化知识的管控，才是对于下一代最有力的发展。”
殿中彻底被震住。
蓝玉站在那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不是不想反驳，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马煜说的那些他不是完全听得懂，可他听懂了一件事。
这东西一旦成了，就是一把刀。一把架在天下读书人脖子上的刀，而这把刀的刀柄，在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目光落在马煜身上，重新打量这个人。
马煜的想法非常好，也非常可怕。
最可怕的是，他太清楚，作为一个帝王，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