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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期待。
让马小子替自己当牛做马绝无怨言，这种事情，光是想想，都那么让人开心。
“重八，”马皇后一眼看穿朱元璋心思，声音里全是无奈。
朱元璋这才尴尬一笑。
是啊，毕竟自己兄弟还病着。
徐允恭的动作比马煜预想的快得多。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带着人搬来了满满几大筐东西。
发霉的馒头、长绿毛的柑橘、霉变得看不出本色的面饼。
“马兄，你看看够不够？”徐允恭擦着汗，气喘吁吁，“不够我让人再去找！”
马煜蹲下来，翻了翻那些发霉的馒头。
青绿色的霉斑，绒毛状，正是他要的那种。
他点点头：“够了。”
魏国公府的下人腾出一间偏房当临时作坊。
马煜关上门，开始提取青霉素。
那些知识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将青霉刮下来，泡进凉开水里，搅拌，静置，过滤，沉淀。
每一步都信手拈来，不需要想，不需要试，手比脑子先动。
几个太医蹲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看。
看着马煜把发霉的馒头刮下来的东西泡进水里，一个个面面相觑。
有人皱眉，有人摇头，有人小声嘀咕：“这是治病还是炼丹？”
马煜没理他们。
一个时辰后，他端着一碗淡黄色的液体走出来。
徐达趴在床上，扭头看了一眼那碗东西，脸色有点发白：“这能喝？”
“不是喝的。”马煜在床边坐下，“外敷。”
他拿棉签蘸了药液，轻轻涂在徐达腰侧的疹子上。
药液凉丝丝的，徐达下意识缩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一个年纪大的太医终于忍不住开口：“马大人，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种治法。这些发霉的东西，本身就带毒，涂在伤口上不是要了命吗？”
一听见要命，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特别是徐达，表情更是丰富。
马煜打断他，头也没抬，“一个时辰后，看效果。”
朱元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马煜那副笃定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靠在椅背里，语气轻松得很：“马小子，这世上的人，没有谁是十全十美的。你不会医术，也没什么关系。在咱心里，你已经够重要了。”
马煜没抬头，继续给徐达涂药。
朱元璋继续说：“所以啊，你也不用太为难自己。治不好，咱不怪你。以后乖乖听话，少惹点事，咱就心满意足了。”
马煜终于抬起头，看了朱元璋一眼，翻了个白眼。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他说，“陛下，您先坐着等。”
朱元璋哈哈大笑，笑完了指着马煜对徐达说：“你看看这小子，嘴硬得很。明明治不好，非要撑一个时辰。”
徐达趴在床上，想笑又不敢笑，扯动了腰上的疹子，疼得龇了龇牙。
更何况，真要没效果，那遭罪的可是他啊！
“陛下，”而就在此刻，太医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你们快看。”
所有人立刻聚集而来，纷纷探头朝着徐达看去。
他腰上那一排红肿的毒疮，竟然真的消退了一点。
“这样看或许不明显，但是它明显消肿了，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太医发出一声感慨，要知道，他们费尽心思配了无数重药，最后一点效果也不见。
没想到马煜口中的青霉素用下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有了如此明显的效果。
“当真有用？”朱元璋语气之中，略微透着一点失望。
徐达抬起头来，身体稍微动了一下，惊噫一声：“哎呀，真的不痛了。”
“简直神了。”
“这病反反复复缠绕我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效这么快的。”
“真的？”老朱语气不爽。
徐达惊喜交加：“是真的，陛下，马大人当真是厉害啊！”
“没想到，他的医术比他的嘴皮子还要厉害！”
马煜的笑容有点凝固，他这是被夸了吗？
不对，他应该是被夸了。
“哼！”老朱冷哼一声，孩子气的说：“咱就不相信，这药真的这么灵。”
说着，一伸手，竟在那那毒疮上狠狠按压了一把。
“啊！”徐达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声。
“哈哈哈，”老朱发出爽朗笑声，转向马煜：“马小子，你看，你药不灵，他痛的叫唤。”
太医们都替徐达默默地捏了一把汗水。
马煜翻了个白眼。
就连马皇后看向朱元璋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一个顽皮的孩子。
“陛下，”马煜长叹一口气，双手背负身后，感慨万千：“您是君，我是臣。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更不要说，您只是让我去做些事情。”
“只要是您的吩咐，我又哪儿敢不从呢？”
马皇后听着自家侄儿说的话，心里面都乐开花了。
却还是嗔怪了朱元璋一眼：“重八，看看你，还不如一个孩子想的明白，真是苦了徐达兄弟了。”
老朱老脸一红，明明他赢了，但怎么就总觉得哪儿不得劲呢？
马皇后站在车旁，看了马煜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送行的徐妙锦，嘴角微微弯了弯。
“煜儿，”她开口，“你还要待在这儿？”
马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身走回徐妙锦跟前，声音放低了些：“药留在这儿，每天早晚各涂一次。涂之前用温水把伤口擦干净，别用手碰。”
“药用完了，我再来。”
徐妙锦接过药碗，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多谢马公子。”
马煜点点头，又朝徐允恭拱了拱手，随着老朱离开。
徐家人立刻起身相迎。
一直送到门外。
马皇后对车帘里头说了一句：“重八，您先坐着，臣妾有几句话跟煜儿说。”
老朱默许了。
马皇后拉着马煜走到一边，离马车远了些。
马煜以为机会来了，想要给自己姑姑看看病，瞧一瞧马皇后最终是因为什么病离开人世。
没想到马皇后却先一步开口：“煜儿，我也不好让你姑父久等，长话短说吧！”
“嗯，姑姑。”马煜对于马皇后相当尊重。
马皇后看着自己的侄儿，是越看越满意。
不愧是他们老马家的孩子，就是要优秀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马皇后脸上全是温柔笑容，轻声说：“煜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我听说，你要给徐妙锦治病，让人家住在府上？”
提到这个，马煜解释：“是有这么一回事情，徐姑娘的病情重在调理，并非药石，所以我才会有这种想法。”
“嗯，姑姑知道，你心地善良。”马皇后顺着马煜的话说：“可你也要知道，女子的名节最为重要。”
“当然，徐妙锦这个孩子，我也很看好。”
提到这个，马皇后眼中全是满意：“你也知道，她姐姐的婚事也是我指的。如今二人和谐美好。”
“徐家的孩子，着实不差。若是她跟了你，定能管理好后宅。如此，我也对得起马家的列祖列宗了。”
马煜心里面咯噔一声。
马皇后这是在给自己说亲呢？
说实话，这个年代，十五六岁就开始结婚生子，他的年纪的确算是大的了。
如果真的要成亲……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朱福宁那可爱的笑容，总喜欢仰着头看着自己的样子。
马煜脸上一红，忙说：“自己还小，没这个打算。”
“还小，你今年多大了？”
马煜愣了一下：“二十……快二十一了。”
“二十一。”马皇后点点头，“你爹二十一的时候，你已经满院子跑了。”
她顿了顿，“你看看人家徐允恭，比你还小一岁，孩子都会叫爹了。”
马煜低下头，没接话。
马皇后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不好意思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跟姑母说实话，有没有心上人？”
马煜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耳根有点发红。
马皇后等了片刻，又问：“是福宁那丫头？”
马煜有些慌乱，他自己也不知道。
马皇后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有说不清的苦涩。
“煜儿，你应该知道，之前我和陛下，确实有意撮合你们。福宁那孩子，我们也舍不得给别人。”
“你们两人能在一起，其实是最好啊！”
“可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不一样。”
“你是我马家唯一的孩子了。你爹走了，你叔叔伯伯都没了，马家的香火，全在你一个人身上。”
“我要你开枝散叶，妻妾成群，儿孙满堂。只有这样，我才对得起马家列祖列宗。”
马煜心中明白，古人更重视子嗣的繁衍。马家被满门抄斩，而马煜，就是马家唯一的香火。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马煜抬起头：“姑姑，我……”
“你先听我说完。”马皇后打断他，“福宁那孩子，我们疼她，可她要是嫁给你，你就是驸马。”
“驸马不能纳妾，不能参政，不能领兵，不能离开京城……这些规矩，你不是不知道。”
她看着马煜的眼睛，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想想，你是那种能安安稳稳当驸马的人吗？”
马煜沉默了。
“我和陛下，对马家亏欠太多。”马皇后的声音有点涩，“你从小流落在外，吃尽了苦头。我们想补偿你，不是把你拴在福宁身边，是让你飞得更高、更远。”
“我们马家需要你，陛下也需要你。”
“孩子，我心中同样不忍。可我，也很无奈啊！”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马煜的脸颊，掌心温热：“孩子，回去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