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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姑娘，打扰了。我们在此烧烤，未带足饮水，可否讨碗清水？”
张洪桥抬眼看了看马煜，又瞥了一眼安静跟在后面的朱福宁。
微微颔首，对身旁丫鬟示意：“给这两位取些茶水。”
丫鬟倒了两碗清茶递过。
马煜道谢接过，和朱福宁走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安静喝水。
那边，少年们的聚会已进入正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便开始卖弄起才情来。
有人提议以眼前春景为题，或作诗，或填词，或作曲。
张红桥自然被众人推举。
她也不扭捏，略一沉吟，便轻启朱唇，吟了一首咏春的小令。
词句清丽，意境婉约，虽不算惊才绝艳，但在同龄人中已属拔萃。
她一开口，立刻引来一片赞叹恭维。
“红桥妹妹好才情！”
“此词清新脱俗，当浮一大白！”
“妙极！妙极！”
其他少年男女也不甘落后，纷纷绞尽脑汁，或吟诵前人佳作，或勉强凑出几句打油诗。
一时间吟哦声、赞赏声、嬉笑声不绝于耳。
气氛热闹，才子佳人的做派十足。
更有人泼墨题词，一众才子佳人，侃侃而谈。
马煜和朱福宁坐在一旁，安静地喝着水，听着那边的热闹。
朱福宁帷帽下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看着那些争相表现的少年人。
“嘻嘻。”朱福宁盯着那边的热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声：“就这样也好意思吹捧。”
“我看他们简直就是互吹互擂。”
马煜正在发呆。
想着来到这儿，再也不用早九晚五，也不用加班熬夜。
没事弹劾别人，空了还能带着妹妹出来郊游，这样的躺平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
被朱福宁的话拉回思绪，马煜满脸疑惑：“怎么说？”
朱福宁双眼囧囧地盯着马煜，骄傲地说：“虽然他们的确懂一点笔墨，可说的话，没有表哥说得通透。”
“就连写的字，和表哥的字，也差得太远。”
且不论朱福宁个人才情如何，好歹也是朱元璋最心疼的公主。
身边哪一个不是人中龙凤，哪里是这群人能相比较的。
能够被朱福宁这么夸赞，马煜心情着实不错。
当即笑出声来：“那是当然的。”
“一群小孩子，能拿来和我们比较吗？”
两个人之间，不过是兄妹之间的闲聊罢了。
可这话让正在高谈阔论的一群少男少女听了，视线瞬间落在他们身上。
若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说这些话倒也罢了，可看马煜二人，衣着虽然华丽，年纪和他们相仿。
甚至比他们之中的，还要小上一些。
今日能够一同踏春的，哪一个不是家庭殷实。
再看那马煜，简直是个狂徒。
不也是个少年，凭什么就敢说这等猖狂的话。
朱福宁看这些人一个个凶巴巴的，有点害怕。
拉了拉马煜的袖子，小声说：“我喝过水了，想回去。”
“嗯，我们走。”马煜护着朱福宁，牵着她的手，往之前的方向走。
毕竟侍从马车，都还在那等着。
马煜和朱福宁喝完水，道了谢便起身离开。
他们刚一走远，那群少年中便有人嗤笑出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同伴听见。
“瞧见没？那两人，一看便是没什么见识的。”
“大好春光，朝中正值用人之际，不思进取，却只知道带着女眷游山玩水，玩些庖厨贱役，实在有辱斯文。”一个穿着儒衫、故作老成的少年摇头晃脑道，意有所指。
另一人接口，语气带着优越感：“正是。我辈读书人，当胸怀天下，以圣贤之道为立身之本。”
“如今陛下虽重实务，然治国之基，终究在于教化，在于礼法纲常。”
“岂能效仿那等不知礼数、狂妄无知之徒，行那孤男寡女、野外杂处之事？平白惹人非议。”
又有人附和，“我看那男子，举止轻浮，目光浅薄，怕是连《论语》都未读通几篇。”
“那女子观其行止，亦非端庄闺秀。如此二人结伴野游，成何体统？”
张红桥微微蹙眉，听着同伴这些含沙射影的议论，并未附和。
“说得太好了！”
“赵兄的父亲，不愧是国子监学士。三言两语，真是让人茅塞顿开。”
“对，法治天下只能够约束百姓，却不能够让他们真正明白礼义廉耻的重要。就如同这二人，虽然已丰衣足食，却仍旧活得不成体统。”
“是啊，若是他们学习儒学，就会明白，男女有别。如何能够同席而坐，甚至……”
说到此处，似乎已完全无法继续下去。
这个人不好意思说下去，自然有那种能说得出口的人。
赵公子冷哼一声。
一想到马煜那张轻易碾压他们的脸，还有身边那个姑娘。
虽说年纪看上去不大，可那容颜，哪怕是张红桥站在旁边，也要逊色一二。
妒火在焚烧，赵公子冷哼一声，面色微微狰狞，冷笑着说：“我看他们根本就是不受教化的蛮子。”
“瞧瞧两个人，还牵着手。怕是早就行过周公之礼。”
“孤男寡女来这郊野之处，怕也是如同那野猫野狗一般，啧啧啧……”
赵公子说个不停。
全没有发觉，站在他对面的公子小姐，都已经尴尬地低下头了。
赵公子只当这些话不堪入耳，说的话让大家不好意思了。
却不知道，马煜去而复返，正站在他的身后。
仔仔细细地听，看看他还能说得出来什么。
刚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谈论治国之道，就凭借这几句话，完全构成了弹劾的要素。
再听后面的话。
好家伙，朱元璋最疼爱的小公主，在他们的口中，竟然也成了淫娃荡妇。
马煜真的很想让这小子见识一下，拳头咬人事件。
可不行啊！
他身边还跟着那么可爱的小公主。
朱福宁大小身子孱弱，更何况，朱元璋的后宫从来就没有影视剧里的宫斗情节。
马皇后心疼朱福宁，整个后宫就都心疼朱福宁。
为了哄着孩子吃东西，就连朱元璋都要亲自夹菜。
就是这么一个被整个大明皇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竟然被他们贬低到这个地步。
此刻，朱福宁面色苍白，眼中泪水滚动，双拳紧握，满脸委屈。
往常都不敢和陌生人说话的朱福宁，好不容易开朗一点，此刻听见这些你敏感的话，哪儿能承受？
这可是来到大明之后，自己最喜欢的妹妹啊！
马煜不高兴了。
赵公子对面的人不断使眼色。
赵公子这才反应过来，忽然回头，看见马煜就在身后，“呀”了一声。
“你有事？”
他心中一慌，再看马煜，文质彬彬的，也不像是多能打的样子，瞬间安了心。
挑眉冷笑：“怎么？想兴师问罪？”
说着，更是用玩味的眼神，打量着身后的朱福宁。
马煜讥讽一笑：“你不配！”
视线冷冷扫过在场的人，又问一句：“刚才还有谁，多嘴了？”
马煜的目光太冷了，明明是相反的年纪，可马煜给人的感觉，却是毛骨悚然。
每个人内心都有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别惹他！
都是同龄人，凭什么马煜就能够有这个气场呢？
越是这样，有些人就越是不服气。
马煜心里着急啊！
老朱是将人交给自己了，带出来是来受气的吗？
那是带出来好好游玩开心的。
要是让老朱知道，马煜将朱福宁带出来受委屈了，甚至还被人说三道四，更成了那种不受教化的人。
自己怕是屁股都要被打开花。
那小老头心眼儿小得很，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收拾自己。
光是想到这些，马煜后背发凉。
不行，这件事情非得解决不可。
“还有谁！”马煜声音陡然拔高，眼中杀气腾腾。
马煜气势很足。
就连一旁的张红桥，也急忙站起来，略带担忧地看向这边。
佳人面前，哪儿能丢人呢？
更何况，他们有什么可怕的？
赵公子冷哼一声：“小子，你嚣张什么？也不看看今儿个来这儿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说了，又如何？”
赵公子透着戏谑之色：“掂量掂量自己，再来问责。”
话音刚落，旁边也站起一人，哈哈大笑：“一个欺骗少女，不懂教化，没有羞耻心的人，也敢在我们跟前嚣张？”
“你们敢做，还不能让人说了？”
“是啊！”又有人站了起来：“不过实话实说，你又能如何？”
“对啊！说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敢将我们一个个的，都拉去砍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