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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玉凝的脸色微微变了。
“你弟弟刚才那一拳，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一个穷酸书生来的。他以为我是个没背景的寒门子弟，所以敢挥拳头。现在知道我是谁了，拳头就放下去了。”
马煜看着邓玉凝的眼睛：“是拳头错了？还是他的判断错了？”
邓玉凝表情僵硬，很多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心照不宣。
只要面子上能过得去就成，但是没想到，马煜竟然直接说出来，撕破这层伪装。
“都不是。”马煜摇摇头，“是你们的权衡变了。”
“刚才觉得打得起，现在觉得打不起。所以‘无心之失’这四个字，不是道歉，是算账。”
“算清楚了我惹不惹得起，才决定要不要低头。”
邓玉凝的脸白了。
她看着马煜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不是在计较一拳一脚，他是在把人心剖开，把那些藏在体面底下的算计、权衡、趋炎附势，一件一件摆到桌面上。
朝堂上那些人怕他，不是怕他的官职，是怕他这张嘴。
这张嘴，能把人说到无地自容，能把人说到原形毕露。
“马大人，”邓玉凝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说得对。错了就是错了，不该找借口。”
她转过身，看着邓武，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跪下。”
邓武瞪大了眼睛：“姐！”
“跪下！”邓玉凝的声音拔高了，眼眶都红了。
“什么？”邓武震撼不已。
他已经听明白了，马煜身份尊重，很不一般。
他也尊重自己姐姐，给这个人道歉。
可让他下跪！
邓武双目猩红：“想让我给这个小畜生道歉，简直是做梦！”
马皇后的侄儿又如何？又不是马皇后的儿子。
邓玉凝脸色陡变，她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听话的，却忽略了邓武的本性。
本质上，他依旧是一个莽夫，且是京中的纨绔。
想要阻拦，已经晚了。
邓武追求了这么久的女人没给他一个好脸色，却对一个小白脸如此亲密。更何况，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自己的姐姐，也为了这个小白脸打了自己一巴掌。
此刻，邓武因为嫉妒和愤怒，已彻底失去了理智。
疯狂怒吼：“你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小畜生，我不管你是谁，想让我给下跪，做梦！”
“你小爷我跪舔跪地跪父母，就是不可能跪你这个小畜生！”
轰！
邓玉凝宛如五雷轰顶。
这混账，都说了些什么？
霎时间，冷汗已浸透邓玉凝的衣服，手指不自觉的颤抖着。
这些话，真要被马煜拿着大做文章，不仅仅是邓家，哪怕是他夫家，恐怕都要受到牵连。
邓玉凝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将脸转向一边，声音期艾：“马公子，实在还是抱歉。”
“我邓家教子无方，我那不争气的弟弟，随便您怎么处置都好，只要您能够消气。”
邓武被他姐拽着，嘴上却不饶人。
他梗着脖子，脸上的巴掌印十分明显：“姐，你怕他干嘛？一个小畜生，有什么了不起的！”
邓玉凝脸色一变，刚要开口，马煜的拳头已经落在邓武脸上了。
“砰”的一声，邓武往后一仰，踉跄了两步，撞在凉亭的柱子上。
他愣了一下，攥着拳头就要往上冲。
“你他娘的……”
“住手！”徐妙锦惊呼，忙挡在中间。
邓武的拳头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定住了。
他扭头看着徐妙锦，徐妙锦正看着马煜，目光里带着焦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马煜看着她，嘴角带着点苦笑：“你也要拦我？”
徐妙锦摇了摇头，转过身，看向邓武：“邓武，你冷静点。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
“要不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邓武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看了看徐妙锦，又看了看邓玉凝，邓玉凝别过脸去，不看他。
周围那些人，三五成群地站着，没人上前，也没人说话，可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马煜淡淡开口：“看在徐姑娘的面子上，这事可以就这么算了。”
邓玉凝长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拉着邓武的袖子，压低声音：“算了，算了，一拳头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邓武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一把甩开邓玉凝的手：“算了？他打我你让我算了？凭什么！”
他指着马煜，手指头直哆嗦：“你不就是马皇后的侄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皇后娘娘的侄儿多的去了。”
“差你一个？”
马煜看着他，心里来气：“我是皇后的侄儿。唯一的那个。”
他往前走了一步：“马家，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死的死，散的散。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
他看着邓武的眼睛，“你知道，我姑姑找到我有多不容易？”
邓武的嘴唇哆嗦着，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大脑瞬间嗡嗡作响。
马煜冷冰冰的盯着邓武：“这一拳头，不是教训你，只是为了让你闭上你的臭嘴！”
“动手打你，都是看得起你。可你的确让人很瞧不上。”
马煜的视线，一寸一寸从邓武身上剐过：“我没有帮你教儿子的空闲时间，你刚才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你是不懂事的，你们邓家，总有懂事的。”
邓玉凝有些绝望的闭上眼，这件事情，到底还是上升到了皇后娘娘和邓家之间的高度了。
再次狠狠瞪了邓武一眼。
明明一拳头就能解决的事情，他到底有什么不甘心的？
这会儿邓武哪儿还有半点嚣张气焰，他已经反应过来，虽然想不到邓玉凝那么远，至少知道，自己闯祸了。
保不齐皇后娘娘那还会打他板子。
邓武的腿彻底软了，所有表情此刻只剩下一片惨白。
“马、马大人……”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打我吧，您怎么打都行……”
此刻他才反应过来，他的行为，不仅仅只是同一个人，甚至还会连累整个家族。
马煜低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打你？”他摇摇头，“脏手。”
邓武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他只能站在那儿，低着头，浑身发抖。
得不到马煜的原谅，那就等待家族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