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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琳琅架上的微光暴闪，光芒如电，倏地席卷整层。
整个第三层忽明忽暗，藏在此地的禁制尽数被触动。
头顶丶脚下丶四面墙壁，一圈圈深奥的符文接连亮起。
可那光根本不惧藏经阁的禁制，依旧在蔓延。
众人被忽黑忽白的光线搅得眼花缭乱，隐约中，他们看见了某种根本无法抗衡的存在。
身体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团光……那团光是冲着青衍道友去的！」
众人视野中，林忱正站在第三层入口，离那面墙最近。
光潮涌来，瞬间将他吞没。
变故来得快，去得更快。
等众人终于能喘口气时，林忱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连同他方才放出来的那株小树苗，也没了踪影。
不，应该说，在林忱被这团光吞噬后，光才消失。
这团看不清真面目的光，真正的目标是林忱。
留在原地的百余名弟子全都愣在当场。
「……怎么办？」
修为较高的那个弟子按了按眉心，取出传音玉简，沉声道：
「还能如何？立刻传讯禀报阁老。」
「青衍什么身份？狐族等了几万年才等来的幼崽，清都上神的弟子。」
这要是没事还好，真要是出了事……
显然众人也反应过来了。
「他的消失，虽与我等无关，但我等都是见证者。」
然而，哪里需要他们禀报？
藏经阁出现了这么大的异动，看守的阁老全都被惊动了。
他们的传音还没发出去，场上蓦地就出现了数名负责看守藏经阁的阁老。
林忱不知外界因他消失而引起的动荡。
那团光芒将他裹住，再睁眼时，人已落在一片空茫的地界。
大黑和小绿也被一同卷了进来。
林忱抱着小黄，四下打量。
他大概猜到了是谁的手笔。
藏经阁禁制重重，能无视禁制的，除了苍衡口中那个灵，他再也想不到别的。
只是他不明白，这灵为何偏偏选在此时出手。
若是因为小绿和大黑，它们才离开不过一息，哪来这么快触动禁制？
若是因为自己，那方才他神识扫荡时，又为何不动？
小绿和大黑飘回林忱身边，紫府世界的大白也出来了。
「这什么破地方？」大白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的光物质。
这东西能站人，爪子一拨就散，像一团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
话音刚落，那些能量介质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个没有具体轮廓的光团。
看着普普通通，周身却流转着五颜六色的光。
光团停在林忱面前。
大白仰头看那团光：「这就是藏经阁的灵？」
林忱捞起大白，把它放到自己肩上：「不得无礼。」
随后对着那团光郑重行了一礼：「五行院弟子青衍，见过前辈。」
光团轻轻一闪。
一双眼睛从光里浮现出来，水汪汪的，没有眼白，漆黑的瞳仁像是两汪深潭。
「是你啊。」
这声音是直接从林忱神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空灵渺茫，但又带着一种......遇见旧友的熟稔感。
林忱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前辈认识我？」他问出了心中所想。
「什么认不认得？」
那声音带着几分疑惑，五颜六色的光团跟着闪了闪，
「不是你亲口交代本帝，六百二十万年后，会来寻本帝？」
光团眨了下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本帝掐指一算，今日正好过了整整六百二十万年。」
林忱内心翻涌，面上却不动声色。
六百二十万年。
他满打满算，还差几年才到六百岁。
这个自称「本帝」的仙灵开口就是六百万年，不是认错是什么？
藏经阁的仙灵修为高深，通晓古今，按理来说，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莫不是轮回？
还是说，真有人能算到六百多万之后的事？
林忱呼吸一滞。
他猛地反应过来，这个时间跨度，恰好是上一位混沌道胎出现的时代。
大白蹲在他肩上，难得老实。
那团光给它的压迫感不轻，猫爪子一动不动，嘴却没闲着：
「你瞎说啥呢？我们家小忱忱满打满算，骨龄也才五百九十三，怎么到你口中就成六百二十万年的老登了？」
林忱轻咳一声，警告地看了它一眼，谁知后者却冲他眨了眨鸳鸯眼。
他懂它意思了。
它在试探眼前的仙灵。
虽然用词不太对，却实打实为他吸引了火力。
气氛僵住了。
仙灵没有开口，林忱也没再问。
能量介质停止了翻涌，整片空间仿佛被彻底冻结，连时间流速都随之放缓。
忽地，在仙灵周围环绕的那圈五颜六色的光笼罩在林忱头顶。
林忱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没有躲。
当然，以他的修为，就算想躲也无处可躲。
光芒即将将他周身寸寸笼罩时，又骤然褪去。
仙灵沉默了许久，它看着林忱，声音里的情绪比方才复杂了许多：
「你的确不是他。」
林忱见它没有追究大白方才那番话的意思，问道：
「不知前辈为何会将我错认成那人？」
仙灵目光流转，最后落在他身侧的大黑与小绿身上。
「你们气息太过相似。昔日本帝与那人有约，本帝才会先入为主。如今细看，修为实力却相去甚远。」
「前辈所说的相像，莫非是指我们同属混沌道胎？」
悬浮的光团先左右轻晃，继而又上下浮动。
林忱见状开口：「是，却也不全是？」
「然也。」仙灵一声轻叹，「能让我将你误认，也算一场机缘。三界悠悠万万载，无本帝不知之事。你心中若有疑问，尽管开口。」
「晚辈心中确有不少疑惑，但在此之前，更想了解前辈认错人的缘由。」
「罢了，说与你听又如何？」
空灵的声音徐徐传来。
「混沌道胎只是其一。你与他道号皆为『衍』，本命器物丶随身灵宠也同是往生神树与梦貘兽。
然本帝方才已然看清，此树非彼树。而那只梦貘，也非你之灵宠，乃是当年与我定下约定之人的伴兽。」
林忱还算淡定，他怀里的小黄和肩上的大白就没那么淡定了。
一大一小全都张大了嘴，两双眼睛呆愣愣地盯着软萌可爱的大黑，半天没眨一下。
「难怪本喵看不出大黑的来历，原来来头这么大！」
上一位混沌道胎的灵宠，喵滴个乖乖。
那可是仅凭一己之力，就抗住了域外血兽，给三界留下数百万年喘息之机的传奇人物！
大白惊呆了，可随后一想。
它自己也不赖，它可是下界的天道，自混沌时期的大道青莲孕育而出，不知活了多少纪元，何止万万年？！
论岁数，还有谁能比得过它？！
「啾啾！」小黄啥也不是，只能一个劲儿地附和。
「多谢前辈解惑。」
林忱心底早已翻起惊涛骇浪，他强压下心绪，再度开口，
「弟子此番前来，是想了解有关往生神树的记载。」
——
「你既已得神树认主，想知晓它的过往，直接前往灵域便是，又何必特意前来问本帝？」
「前辈莫非不清楚，这数百万年来三界的变故？」
「听你此言，可是如今三界出了大乱？」
仙灵问完，不等林忱回答，周身的光絮骤然四散，化作点点光斑，融入这片空茫的天地。
良久，林忱面前那团无规则的光团跳动了一下。
再次响起的声音，满是悠远沧桑。
「原来如此。
当年与那人立下约定后，我便陷入沉睡，只留一缕微光驻守在这座藏书阁中。
这么多年来，圣院仅有五行院的苍衡知晓本帝的存在。
方才听闻你是五行院弟子，想来，也是他指点你来寻本帝的罢？」
林忱见对方仅是散开光点便得知三界数百万年的变迁，心下凛然。
林忱望着眼前四散的光粒，心中暗忖。
对方仅凭一缕残光，便能洞悉三界局势，此等修为，怕是能与上神比肩。
再加上它以「本帝」自称，真身来历定然深不可测。
但他没有追问仙灵的身份，只是颔首道：
「不敢欺瞒前辈。苍衡阁老，正是弟子的老师。」
「果然是那小子引你来的。」
仙灵的语气不知为何，低缓了下来。
「也罢。你能寻到此处，便意味着昔日故人已不在。
你想了解往生神树，不妨听本帝讲一段陈年往事。
听完之后，你心底诸多谜团，或可解。」
话音落下，仙灵周身的五彩灵光骤然收敛为一点，这片空茫天地随之震颤。
一股强劲吸力自中心爆发，变故来得太快，林忱尚未反应过来，就卷入其中。
原本待在林忱肩头的大白与他怀里的小黄猝不及防摔落在地，还踉跄了两下。
大白抬眼怒视光团：「你怎么把小忱忱弄没了？！」
「不必惊慌，本帝不过是让他亲身回溯过往。」仙灵悠然开口。
「那为啥不把本喵也带上？」
大白表示，它也亲历啊！
虽说林忱后面会告诉自己，可事后听转述哪里比得上现场吃瓜？
「你虽已脱离天道桎梏，可一身造物本源与法则之力依旧强盛，贸然入内，会引发空间大乱。」
仙灵漆黑的目光扫过地上四小只，继续说道，
「你等无法一同踏入此境，却可在此观看。」
四散的光点重新聚拢，一面光幕缓缓浮现在大白它们眼前。
大白转念一想，反倒得意起来。
原来是自己实力太强，所以才去不了！
它也不生气了。
它可是林忱的统，没有危险警报，大黑也没反应，说明这个灵还是能信的。
再说了，这个灵还不知道，斩仙剑和诛天剑都还在林忱识海！
真要有危险，这两把三界最强神兵，分分钟就能破了那劳什子的世界。
大白想通后，又掏出它的吃瓜三件套就地摆开，拉着大黑丶小黄丶小绿上桌。
仙灵虽然没有说话，但从那频频闪烁的光影中，仍能看出它的无语。
虽说它不曾动过伤人的念头，但这群小东西未免也太心大了吧？
除了那只梦貘兽它捉不到，其余几个，哪怕是那个下界天道，它都不放在眼里。
到底是什么，让它们底气这么足？
难道仅凭尚未成长起来的混沌道胎吗？
仙灵也朝光幕看去。
看到画面上出现的身影时，它突然意识到——
方才探查林忱，它只看清修为丶骨龄丶道体这些外在表象，始终没能洞悉对方内里的虚实。
此前受三界如今的纷乱局势干扰，未曾深思，此刻细想才发觉，这个年轻人身上，处处皆是谜团。
也不尽然。
它先前也曾试图探查对方神魂虚实，却莫名收了手。
仿佛有一股无形力量暗中阻拦。
并非外界施压，而是自身道则生出警兆，本能地禁止它深究。
从执掌天帝令到卸任，再到成为藏经阁之灵，漫长岁月里，能让它生出这般忌惮之感的，从头到尾唯有一人。
「你这灵生成的东西靠不靠谱啊？」大白回头看光团，「我们小忱忱呢？」
画面里是一处仙雾缭绕的所在，众修士齐聚一堂，仙果醇酿随处可见，众人三两相坐，分明是一场盛宴。
可环视四周，人很多，唯独没有林忱的身影。
「嗷！」
大黑忽然一跃而起，小爪子指着画面里一名身着玄金华服的俊朗男子，又转头望向大白，「嗷~」
大白没法领会它的意思，试着猜测：「你是说，这人就是小忱忱？」
大黑连连摇头，又轻轻点头。
大白只是一个么得感情的天道，不像林忱那样能看透人心，自然猜不到大黑在想什么。
倒是它们后面的仙灵开口了：
「此人便是本帝的忘年之交，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混沌道胎。
此画面是本帝以法则之力投影而成，用以重现昔日往事。
你等之主真身无法降临过去，便藉由这道身影承载过往。
所以，此人既是你等之主，亦是本帝故人。」
大白刚开始听还觉得挺正常，可仔细一琢磨，猫猫脸皱了起来。
「你撒谎！」它爪子一拍果盘，「你说此人既是小忱忱，又是你的故人。可他俩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怎么可能融到一具身子里？」
「本喵初来乍到，也是听过这人的传说的好吧！这个混沌道胎这么强，怎么可能受你摆布。」
「除非，是你的故人自愿的！」
大白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尾巴翘起来，
「所以这根本不是你的主意，而是那位混沌道胎自己的选择！」
事关林忱，大白可就半点不含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