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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尖声怒骂，“若不是你逼我除掉谢梳桐，我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都是你没用！你自己想要谢梳桐的命，又不敢亲自动手，便哄着我替你卖命。”
“如今事情败露，你倒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了！”
“你说我是见人，那你又是什么？一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渣吗？”
“当年若不是谢梳桐救你，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荒郊野岭了！”
“你闭嘴！”
谢正青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往事骤然揭开，他恼羞成怒，抬手又是一巴掌。
只是这一次，谢灵瑶挡在了谢夫人身前，“父亲，您先冷静。”
谢正青的手僵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他颤抖着指向谢灵瑶，怒声道，“连你也要拦我？”
“我不是要拦您。”
谢灵瑶神情冷静，“您与母亲之间的账，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清算。”
“可大哥留给您的时间不多，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大哥的事。”
“与大哥一同回来的那位公子绝非寻常之辈，您若当真与他们硬碰硬，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经她提醒，谢正青这才想起叶凛川。
更想起叶凛川离开议事厅时，那一声意味深长的老丈人。
老丈人？
谢正青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谢灵瑶。
“你认识那位公子？”
谢灵瑶摇头，“不认识。”
“那他为何叫我老丈人？”
谢灵瑶沉默片刻，才意味不明地说道，“他是与大哥一同回来的。”
谢正青先是一怔，随即整张脸变得铁青，“逆子！这个逆子！”
他气急败坏地一甩衣袖，转身大步离开偏厅。
地上的谢夫人也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谢共秋是个断袖！”
“他竟然是个断袖！”
她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攥住谢灵瑶的手，神情近乎癫狂。
“瑶儿，谢共秋喜欢男人，他不会有后！深儿也已经不在了，你爹就只剩你这么一个女儿！”
“以后谢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等你接掌谢家，我还是尊贵的谢家夫人，再也没人能动我！”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迸出灼热的光，“瑶儿，娘以后就靠你了！你一定要护着娘，知道吗？”
谢灵瑶垂眸看了她许久，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渐渐淡去。
她用力甩开谢夫人的手，“娘，我不会留在谢家。”
谢夫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谢灵瑶平静道，“我会去苍玄大陆。”
谢夫人怔了怔，随即再次扑上来，死死抓住她，“那你带我一起去！”
“瑶儿，你不能把娘一个人留在这里！你带娘去苍玄大陆，只要离开谢家，离开青源大陆，你爹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谢灵瑶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幻想，“您这些年耽于享乐，荒废修炼，修为没有半点长进，我如何带您去？”
只有达到金丹巅峰，才有资格踏入苍玄大陆。
谢夫人如今的修为，远远不够。
“何况您是谢家主母，父亲若是不肯放人，您哪里都去不了。”
谢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行！”
她失声尖叫，“你不能把我留在这里！谢正青那个老匹夫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瑶儿，我是你娘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谢灵瑶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神情没有丝毫动摇。
“您若能说服父亲放您离开，我会考虑。”
说完，她转身走出偏厅。
谢夫人瘫坐在地上，怔怔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直到谢灵瑶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她才像疯了一样砸起手边的东西。
“白眼狼！全都是白眼狼！”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敢不管我！”
瓷器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守在外面的下人却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敢靠近。
过了许久，偏厅里终于安静下来。
早已候在一旁的府医这才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替谢夫人重新处理裂开的伤口。
谢夫人木然地坐在地上，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滑落，眼中的慌乱渐渐化作怨毒。
她不能死，更不能眼睁睁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既然谢正青不肯保她，谢灵瑶也指望不上，那她便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谢夫人眼里闪过一抹杀意，既然如此，那就都去死吧！
次日清晨，叶凛川摇着折扇，优哉游哉地跟在谢共秋身后踏入了谢家前厅。
此时的客厅内已是座无虚席，气氛微妙至极。
族中几位长老和二房的人分坐两侧。
长老们此番前来，主要是为了监督谢正青如何处理谢共秋的事，若谢正青执迷不悟，他们也好施压斡旋。
而二房的人，则纯粹是来吃瓜看戏的。
特别是谢家二爷，眼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就盼着这父子俩撕破脸皮斗个两败俱伤，他好顺理成章地接管谢家大权。
叶凛川进门后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大喇喇地坐下，指尖把玩着那柄玉骨折扇，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谢共秋身姿笔挺地站在厅中央，目光径直越过众人，冷冷落在谢正青身上，开门见山道，“我母亲的东西呢？”
坐在谢正青身旁的谢夫人勉强挤出一抹笑，故作端庄的说道，“你这孩子，一大早气势汹汹地就问这个，大家连早饭都还没用呢。”
“你爹不给你，也是为了你好。”
谢共秋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她，只盯着谢正青，声音更冷了几分，“我娘的东西呢？”
谢正青颓丧地陷在主座的太师椅里，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听到大儿子的质问，他缓缓抬起眼皮，定定地凝视着眼前这个青年。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嫡长子了？
是从表妹进门开始，还是从谢砚深出生开始？
他记不清了。
以至于他竟从未发觉，谢共秋的眉眼，长得越来越像谢梳桐。
那双清冷倔强的眼睛，简直和谢梳桐当年如出一辙。
看着这张脸，谢正青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个温婉端庄的结发妻子。
哪怕当年被他纵容妾室各种设计陷害，她也依然脊背挺直，面不改色。
其实，他曾经是极爱谢梳桐的。
初见时的惊艳，迎娶时的欢喜，以及她生下长子时的激动，都是真的。
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第73章外人
或许是因为谢共秋出生后，谢梳桐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儿子身上，对他这个夫君的关注日益减少。
那时的他刚刚掌权，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哪里受得了被冷落的委屈？
所以当温柔小意的表妹主动贴上来时，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
但他最初迎表妹做妾，不过是想刺激一下谢梳桐，让她有点危机感。
至于表妹怀孕，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男人三妻四妾本就寻常，如今木已成舟，她还能不接受吗？
谢家的子嗣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可他低估了谢梳桐的傲气，她没有争风吃醋，而是直接封了院门，再不让他踏入半步。
恼羞成怒之下，他开始变本加厉地宠爱表妹，将无数好东西送进她的院子。
在表妹的挑唆下，他甚至默许了那些针对谢梳桐的阴谋算计。
其实他自始至终想要的，不过是谢梳桐低个头，服个软。
偏偏那个女人宁折不弯，到死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
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谢正青甚至觉得松了口气，不听话的女人不要也罢。
反正他位高权重，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善解人意的柔情女子。
比如他的表妹，总是娇滴滴地唤他夫君，在床第之间更是放得开。
这不正是男人梦寐以求的解语花吗？
可谢正青做梦都没想到，就是这朵他捧在手心里的解语花，竟然背着他与人狗合，甚至让他像个傻子一样替野男人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绿帽子都快戴到脚脖子上了！
如今兜兜转转，他才幡然醒悟，这世上唯一没有背弃过他，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男人的，只有谢梳桐。
想到这里，谢正青眼底的暴戾褪去，看向谢共秋的眼神竟破天荒地多了几分柔和。
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黑色木盒。
“凌之，这是你娘留下的最大的秘密，今日，我便将它交还于你。”
一旁的谢夫人见状，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尖声道，“你、你怎么还留着那个见人的东西？你不是说早就全部销毁了吗？！”
她面容扭曲，猛地扑上前想要抢夺那个黑盒，却被谢正青冷着脸一把推开。
“凌之，拿去吧。”
谢共秋上前两步稳稳接过盒子，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确认了一眼，随后指尖微动，将其收入了储物戒中。
看到他手上那枚品阶极高的储物戒，谢正青神色微凝。
他几乎立刻猜到这是那个神秘的白发男子给的。
谢正青的视线越过谢共秋，扫向一旁坐没坐相的叶凛川，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昨日对方那句石破天惊的老丈人。
他面色一沉，厉声问道，“凌之，你与这位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共秋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话音刚落，叶凛川便合上折扇，大步凑了过来，当着满堂长辈的面，堂而皇之地伸手揽住了谢共秋的肩膀，笑得肆意张扬，“对呀，老丈人，我与凌之可是正儿八经的道侣。”
他挑了挑眉，继续火上浇油，“看在你是凌之生身父亲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唤你一声老丈人。”
“不过嘛，我们之后的结契大典估计是不能请你去了。”
叶凛川那双深邃的眸子在谢正青印堂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观你面相，印堂发黑，今日恐有大灾啊。”
“胡说八道！”谢正青气得拍案而起，怒火中烧，“凌之堂堂七尺男儿，岂会喜欢一个男人？！定是你这妖人用了什么手段！”
叶凛川不以为意地啧了一声，“那你对自己这个儿子，可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谢共秋不想再与谢家众人多费口舌，他神色冷淡地扫视了一圈这熟悉的厅堂，“东西既已拿到，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回谢家，你们也不必再来寻我。”
说罢，他转身面向那几位一直默不作声的长老，深深行了一礼，“凌之谢过几位长老这些年来的拂照，此恩凌之铭记于心。”
三长老看着这出息又受尽委屈的孩子，心疼得眼眶泛红，连连叹息，“好孩子，快起来，这些年是你在家里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