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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定先她一步将她抱起来,轻轻地从台阶上拎了下去。
“我爸跟你说什么了?”他牵着她往外走。
走出院落,他们在洒满槐树叶子的林荫道间漫步。
夕阳的余晖铺满天际,有一种独属于黄昏时分的暗沉。
闻定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只是握着她的手,没吭声。
“他没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这一年先去外面。”她闷了很久,才说出这句话。
闻定笑:“还是要走?”
他比她想象中要平静,倒让沈南荞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咬了下唇:“你心里也明白的,这种时候,我们不适合在一起。我……”
“不说这个了,我记得来京之前,我说过要给你惊喜的。”
沈南荞眉梢微动,看向他。
“走吧。”他有意略过了这个话题,淡化她即将离去的事实。
汽车碾过胡同里的落叶,往深处开去,最后停在一个门庭冷落的古旧四合院门口。
沈南荞下来,抬头看了眼头顶悬着的两个黄色灯笼。
门内走出一个熟悉的中年人,看到她就笑了:“小姐都长这么大了?”
沈南荞的眼眶几乎是一下子就湿润了:“……周……周叔。”
周克衣着朴素,似乎和记忆里一样,但分明是老了很多。
他过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还像从前一样,嘴里喊着“小姐”,其实是真真切切地把她当做晚辈的。
周叔以前就跟她爸形影不离的,如今周叔在这儿,那么……
她看向眼门内,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闻定柔声说:“快进去吧。”
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什么,步子有些踉跄地跨过门槛。
跨过去的时候,差点还跌了一跤。
庭院中的一棵古树下,有个鬓边斑白的男人侧对着她坐在躺椅上喝茶。
不似记忆里儒雅又精神抖擞的模样,背脊都有些佝偻了。
沈南荞的脚步突兀地停在那边,收都在颤抖,过了很久,对方似有觉察地回过头来,她才颤巍巍地开口:“爸爸——”
奔过去扑到对方怀里时,她的睫毛已经诗了。
沈建江搂着她,轻轻拍抚她的背脊。
他以前总是很严厉的,现在却像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沈南荞心脏一抽一抽的,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晚饭是在这儿吃的,沈建江亲自下的厨。
分明有很多的话,却好像什么都说不出来,便只能问一些琐事。
沈南荞一一回答,乖得不能再乖。
“头发染过了,可惜,没多久又长出白茬子,索性不染了。”沈建江笑一笑,爱怜地给她夹虾仁,“记得你以前爱吃这个,虾仁炒芦笋,我跟阿定说了他还不信。”
“小姐以前脾气大着呢,现在倒是安静了。”周克在一旁笑道。
说得沈南荞都有些难为情。
周克是沈建江以前的警卫员,很早以前就离开了,不知道闻定打哪儿把他寻回来的,而他也愿意。
她吸吸鼻子:“我现在什么都能吃的,没有什么特别喜好的,您以后不用这么费劲。”
这菜尝一口,她就知道是沈建江亲手做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滚。
沈建江年纪大了,这些年身体又不好,做饭是个体力活,她不想他这么辛苦。
简单的一顿家常菜,沈南荞吃得尤为艰辛。
她似乎能品尝到酸甜苦辣,还有父亲多年来的艰辛。
偏偏早年的她那么不懂事,她害怕、甚至憎恶他带给她的一切,怀疑他,不敢去见他。
看着他鬓边斑白、含笑给她夹菜的模样,她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北边的气候不比南边,他终究是不适应。
离开时,闻定跟她说:“我想送你爸回老家,你觉得呢?”
她闷了很久:“谢谢你。”
她知道他替她爸翻案得得罪多少人,埋下多少隐患,千言万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光是要把费家给踩下去,就不知道有多艰辛。
闻定对她的付出,不是简简单单的停留在口头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以后,恐怕还有的是麻烦。
若非他爸是那一位,恐怕他举步维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