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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家伙半点不怯，小手还伸出来揪住刘建北的衣服，轻轻哇啦一声，像是在跟着打听急事。
“别管他，小姨现在人在哪？具体什么情况？”方绵绵已经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套上外衣，伸手就拎过桌角常备的医药箱。
方如意唯一的至亲，这一胎高龄凶险，除了她，没人更能稳住局面。
“半夜突然破了水、见了红，肚子疼得直打滚，宫口开得太快，我不敢在家耽搁，直接往军区卫生院送了！”
刘建北额头上全是冷汗，说话都带着喘，双拳攥得死死的，“她三十七岁头一胎，之前怀相就不稳，前两个月还动了胎气，卫生院值班医生我不托底，只能连夜来叫你。”
方绵绵眉心一蹙，这怎么都在半夜发动呢？
周时凛把小圆子塞给刘嫂，披好军装外套，手电按亮。
“我陪你们过去，小圆子交给刘嫂照看了。”
方绵绵没有半分犹豫，点头就往外走。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高龄初产、急产、前期有流产征兆，三条风险凑在一起，稍有差池就是一尸两命。
她指尖攥紧医药箱，心里已经把急救穴位、止血方剂、助产手法过了一遍，小姨，别怕，我来了！
被窝里的小圆子看着大人接连出门，小嘴巴瘪了瘪，居然没哭出声，只支棱着小耳朵听着脚步声远去，安安静静窝在毯子里，懂事得不像半岁的娃娃。
又把他丢下了！
军区卫生院就在营区西侧，两分钟就赶到。
产房的应急灯已经亮得刺眼。
方如意被平放在产床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痛苦呻吟，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衫，双手死死抓着床单。
看见穿白大褂进来的方绵绵，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虚弱地抓住她的手腕。
“绵绵……我好疼……我是不是撑不过去了……”
“小姨，别怕，有我在呢。”方绵绵立刻俯身按住她的肩膀，语气里都是安抚，听的方如意心里安稳不少。
方绵绵给她喂了点灵溪水，检查了宫口开的情况，柔声安抚，“小姨，躺平别动，别乱使劲耗力气，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现在跟着我的呼吸走，疼就咬牙憋着，我让你用力，你再往下发力。”
值班的助产护士已经把产包、消毒纱布、止血药剂、催产器械全部备齐摆在手边。
卫生院的产科医生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方医生，产妇年纪大，宫缩无力，宫口开得急但气血跟不上，若是一直拖下去，很容易难产滞产。”
方如意听到这话，又紧张起来，“绵绵……”
方绵绵指尖搭在方如意腕间，眉头微蹙。
脉搏虚浮散乱，肾气大亏，本就中年受孕，身体底子虽然调养了一段时间，但扛不住剧烈产痛，再多耗上半个小时，就算宫口开全，也没有力气娩出胎儿。
“小姨别怕！”
方绵绵转头对产科医生说道：“小剂量慢推催产针，先稳住宫缩节律，不要强行催产。”
方绵绵一边沉声吩咐，一边从医药箱里取出针灸针，酒精棉擦过针尖，手稳如磐石，精准刺入方如意腰腹固元提气的穴位，“我给她稳住气血、收拢散力，你全程盯紧胎心，有半点异常立刻报告。”
“好！”
方如意疼的意识都有些模糊，听着方绵绵的安排，莫名有多了几分安心。
随着针扎入体，腹间那股要垮掉的力气慢慢回拢，她死死咬住下唇，把痛呼咽回去，只抓着方绵绵的手，力道越来越重。
产房外，周时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眉眼此刻绷得紧紧的。
刘建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杂乱。
他和方如意结婚十几年，早年长子夭折，如意生产还伤了身体，这事成了他们夫妻心中的痛。
若不是有绵绵在，他们也没机会有这一胎。
若是媳妇和孩子有半点闪失，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他走两步就往产房门口瞟一眼，喉结滚动，连呼吸都放得轻。
周时凛理解他的这种心情，默默把生产需要的东西全都拿到卫生院。
没过多久，产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
方如意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拔高，紧接着产科医生急促的声音响起：“方医生！胎位轻微侧移，胎儿下不来，产妇力气快要耗尽了！”
“慢慢往左侧推腰腹，固定胎位，别让胎儿再偏！”方绵绵的声音没有半分颤抖，依旧沉稳有力，压过所有慌乱，“催产针停半分钟，先回气血，我来调整位置！”她到底不愿意让助力下小姨在任何一个生产环节受到任何伤害，亲力亲为才放心。
刘建北听到这话，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墙上，脸色瞬间褪得干净。
周时凛刚要上前，产房门缝拉开，方绵绵的声音清晰传出来，没有丝毫慌神：“阿凛，立刻煮一碗浓红糖参汤，温着送过来，产妇要续力气。”
说罢，还给周时凛一个眼神。
“十分钟到。”周时凛应声转身，脚步快而稳地往家走，看来方姨的情况不太好，绵绵要给她喝灵溪水来稳住态势。
刚走出卫生院院门，就看见刘嫂抱着小圆子快步跟了上来。
小家伙被裹着外套，趴在刘嫂怀里，居然半点没睡，圆眼睛睁得大大的，小脑袋一直往卫生院产房的方向偏，小短腿还轻轻蹬着，非要往这边来。
“首长，这孩子哄不睡，一直往门外挣，哼唧了半天也不哭，实在没办法，只能抱过来了。”刘嫂喘着气解释。
周时凛伸手接过小圆子，小家伙一贴到他怀里，瞬间就安静下来，小手紧紧抓住他的军装衣领，小身子往他胸口靠了靠，安安静静的，像是知道此刻事关重大，半点不添乱。
“知道你关心姨婆，放心，有你妈在呢。回去跟哥哥一起睡觉。”
胳膊哪里能扭得过大腿？
小圆子被抱了回去。
浓红糖参汤很快煮好。
小圆子咿呀呀地发出“婆”、“婆”，不管怎样都不睡，闹得黄凤也不睡了。
把小圆子抱了出来，“小家伙关心姨婆，你抱过去吧，不然他都不要睡觉的。”
没办法，周时凛一手端着汤碗，一手稳稳抱着小圆子，回到卫生院走廊。
刘建北看见软乎乎的小娃娃，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丝。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圆子的小脸，动作轻得怕碰碎了。
“你这小崽子又过来了，小孩子不能熬夜。”
“婆……”
刘建北眼眶一红，把小圆子给抱了过来。
平日里，刘嫂忙时是周老爷子和方如意在看着小圆子。
两个长辈又是极为宠他。
小圆子张开没长牙的小嘴，对着他软软地哇啦叫了两声，声音糯叽叽的，在这死寂紧绷的走廊里，硬生生冲淡了几分窒息的恐慌。
产房内的较量还在生死线上拉扯。
方如意已经脱了力，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意识几次要沉下去，都被方绵绵一句句硬喊回来。
“小姨，睁开眼睛看着我。我们要一起努力，你不能睡！你要是松了这口气，姨父怎么办？我怎么办？”
这句话直直戳进心底，方如意涣散的眼神骤然聚起。
方绵绵给她喂了红糖参汤，方如意顿时觉得身上的疼痛缓解了不少，力气也回来了，她跟着方绵绵的口令，狠狠往下发力。
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骤然冲破产房的寂静，划破深夜的营区。
“生了！是个男孩！母子平安！”助产护士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地欣喜。
这一胎，可真是不容易啊！
产房外的刘建北，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还好周时凛眼疾手快，把小圆子接过来，还把人给扶了起来。
刘建北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生了！”
“婆……”
周时凛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圆子。
小家伙听见婴儿的哭声，小眼睛一亮，小手拍了拍，对着产房的方向，咯咯地笑出了声，软乎乎的笑声，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不一会儿，方绵绵脱了沾着汗水的白大褂，走出产房，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她脸色微微发白，折腾了大半夜，力气耗损不少，却依旧笑着拍了拍刘建北的胳膊：“放心吧，大人孩子都平安，就是小姨身体虚，要好好调养一阵子，不能再劳累受气。月子就放我们家做，刘嫂的手艺没得挑，我们也能方便照顾一些。”
刘建北连连点头，“好、好……”
“我这小弟7斤2两，个头不小，我给他洗过了，等会儿饿了再给他泡点奶粉，小姨累的睡着了，先不着急给她喂养。”
刘建北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抱着儿子。
方绵绵又交代了几句，刘建北有些过意不去，“好了，你们快回去吧，小圆子担心你小姨，也守在外面呢。”
“行，早上我让刘嫂过来帮忙，姨父你也注意休息。”
周时凛走上前，把怀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圆子递给她，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极低：“辛苦了，先回去歇着，这里我安排护士守着，天亮再让刘嫂过来换班。”
方绵绵抱着温热软乎的儿子，点了点头，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
一家三口往家属院走，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清晨的山风带着凉意。
小圆子趴在方绵绵怀里，睡得香甜，小嘴巴还微微抿着，像是在做梦。
周时凛无奈说道：“小家伙可能是一直用灵溪水养着，早慧，知道担心人了。”
方绵绵撇撇嘴，“我这个当妈的都吃醋了，前段时候我们那么忙还在空间带他睡觉，他还跟我们生疏了。”
周时凛拥着她，也跟着附和，“就是，这臭小子不像话！”
夫妻俩吐槽着自家儿子，没有注意到卫生院拐角的阴影里，一道穿着破旧灰布衫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那人低着头，指尖紧紧攥着一块边角残破的布片，布片上，绣着一道和黑风崖密室里一模一样的暗纹图腾。
他望着周时凛和方绵绵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身快步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周时凛突然转过身，方绵绵不解看他，“怎么了？”
周时凛摇头，“没事，回家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