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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世家的谋算(第1/2页)
京城东边，崔家的宅子占了整整一条巷子。
五进的大院，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比寻常王府还要气派几分。
崔家是百年世家，从大盛朝开国那会儿就扎根在京城，朝中门生故旧遍布，田产商铺多得连自家人都算不清。
这天入夜，崔家后花园的暖阁里，灯火通明。
崔文远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壶新茶，几碟子点心。
他五十来岁的年纪，面容清瘦，留着两撇鼠须，一双眼睛不大，可那眼珠子转起来的时候，精光四射。
他今日从登基大典上回来之后，就没怎么说话，一直在书房里坐着，把今日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不能坐以待毙。
其他几家的人陆续到了。
卢承嗣、郑元朗，还有王家的王世充、李家的李延年、赵家的赵德芳，一共五家的主事人，加上崔文远，六个人把暖阁坐得满满当当。
“崔兄，”卢承嗣第一个开口，他跟崔文远是多年的姻亲，说话也随意些。
“你把我们叫来，是有什么打算了？今日在玄武门那边，可真是吓死我了。那萧渊一刀就把靖王给砍了，连个眼皮都没眨。我回来之后，手到现在还发凉。”
郑元朗也接话道：“是啊，我当时就在旁边，那血溅了我半幅袍子。回来之后我夫人问我怎么了，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一个个面色凝重，显然还没从今日那场变故里完全缓过劲来。
崔文远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等他们都说完了，才把茶盏放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脸。
“老夫今日叫你们来，是想到一个对付李凌雪和萧渊的办法了。”
这话一出口，暖阁里顿时安静了。几双眼睛同时亮起来，齐刷刷地看向他。
“什么办法？”卢承嗣第一个凑过来。
崔文远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一股子老谋深算的笃定。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们还记得那神种吗？”
几个人同时点了点头。今日那从天而降的五彩筐子，还有那声“受命于天”的天音，他们可是亲眼看到的。
那筐子里装的东西，当时隔得远看不清，可后来听人说，是土豆、玉米、红薯、小麦之类的种子，据说亩产两三千斤。
“李凌雪他们将那神种吹得神乎其神的，”崔文远的声音慢悠悠的，“若真是如此，我们就将神种弄到手。”
卢承嗣皱了皱眉：“弄到手？那神种在李凌雪手上，怎么弄？”
崔文远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你们可知，这天下的土地，大都攥在我们这些世家手上？”
在座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事他们比谁都清楚。
大盛朝的土地，七成以上集中在世家手里，剩下的三成里，还有一半是皇庄和官田。
真正落到百姓手里的，少得可怜。
“咱们各自回去，告诫我们家的那些租户，让他们不准去种神种。”
崔文远一字一句道，“同时，把租子降一降。靖王家的那些佃农，如今没了主子，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咱们趁机把人挖过来。给他们地种，给他们减租，他们还不感恩戴德地跟着咱们走？”
郑元朗一拍大腿，眼睛亮了：“对啊！没有佃农，他李凌雪有再多的良田也种不下去！靖王那万亩地，总不能让她那个驸马自己去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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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充也凑过来，搓着手说：“而且，咱们降租子，百姓得了实惠，回头李凌雪那边招人，谁还去？她开出的条件能比咱们更低吗？咱们可是地主，她李凌雪刚登基，国库里能有几个银子？”
崔文远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越拉越开：“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先上殿，表示愿意为她李凌雪分忧，愿意帮忙种神种。”
“若是李凌雪不愿意，那我们就让她吃到苦头。等吃够了苦头，还不乖乖就范！”
卢承嗣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可咱们帮她种，神种不还是她的？”
崔文远嗤笑一声：“你急什么？等咱们把神种拿到手了，怎么种、种哪里、给谁种……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到时候，咱们一边在皇家庄院象征性地种几亩，一边把大部分神种都挪到咱们自己的田庄里去。她李凌雪问起来，咱们就说还在试种，还没成功。”
“等种出来了，收上来的粮食是咱们的，卖出去的银子是咱们的，百姓想买神种，只能从咱们手里买。她李凌雪辛辛苦苦搞来的神种，最后肥的是咱们的腰包。”
暖阁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笑声。
“妙啊！”郑元朗拍着桌子，“到时候百姓拿不到神种，饿着肚子，骂的可是她李凌雪！她不是说上天赐福吗？赐的福呢？”
李延年也捋着胡子笑道：“而且，咱们手里攥着神种，就等于攥住了她李凌雪的命脉。她若敢动咱们，咱们就让神种‘种不出来’，让百姓闹起来。到那时候，她这个皇帝还坐得稳？”
赵德芳却有些犹豫：“可那萧渊……今日杀靖王那架势，可是半点不含糊。万一他查出来咱们在背后搞鬼……”
崔文远摆了摆手，面上半点不惧：“他查？他拿什么查？咱们降租子、挖佃农，都是明面上的生意往来，他挑得出毛病吗？他总不能说不许百姓租咱们的地吧？他真敢这样做，那就是断了百姓的生路，不用我们出手，百姓也能将他撕了！”
“至于神种，咱们是‘好心’帮她种，她还能说什么？再说了，咱们几家联手，朝堂上大半的官员都是咱们的人，他萧渊再厉害，能跟整个朝堂对着干？”
赵德芳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崔文远站起身来，背着手在暖阁里踱了两步，声音沉下来：
“诸位，今日那萧渊虽然狠，可他到底没敢动咱们。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动了咱们，这天下就没人替他治理了。他再能打，能打几个？能把全天下的官员都杀了？他不敢。”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
“所以，咱们不用怕他。正面斗不过，咱们就背地里来。他种他的神种，咱们挖咱们的墙角。等百姓种不上地、拿不到神种、吃不饱饭的时候，咱们再看，这天下到底是姓李，还是姓咱们这几家。”
暖阁里，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那点惊惧慢慢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鼓起来的笃定和阴狠。
“那就这么办。”卢承嗣第一个站起来，“明日上殿，咱们就按崔兄说的来。”
“对，明日上殿，看那李凌雪如何应对。”郑元朗也站起身来，搓着手，脸上已经浮起了笑意。
崔文远看着他们，嘴角弯着，眼底那抹精光一闪而过。他端起茶盏，朝在座几人遥遥一举。
“诸位，那咱们就等着看，这位新帝，如何接咱们这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