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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他是家中次子。
他不喜九郎清高得让人看了甚至有些倨傲的做派,又觉得崔衍是在拿县学来立威,自然就对崔衍没什么好话可说。
但他又知道梁琚的话说得没错,一时间脸色数变却没再反驳他的话。只是侧过头扬了扬下巴,让梁琚往县衙门口看。
县衙门口的台阶下左边一点儿有树荫遮着的地方,有一站一坐两个人。
两人年纪都在三十岁左右,臊眉耷眼凑在一处。应该是已经来了许久,脸上衣服上全是汗,眉宇间是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的焦躁不安和窘迫。
“你看他们两个,上个月跟我们还是同在县学读书的同窗,如今就被革去功名成了白身,也不知道从今往后他们要如何自处。”
说是说九郎压着教谕和先生出的校考的题目,但其实出题的方向一直都是九郎在把控。
崔衍明白清楚跟他说了县学眼下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必须要变,既然要大变首先就得立威。如何立威?用不着故意折腾谁打压谁,只要能把已经荒废成了一张废纸的规矩重新用起来就行了。
本朝的规矩,县里的秀才每年都要参加县学的校考,成绩分为四等。一等为廪生,每月都有廪银廪米作为补贴,二等不功不过,三等有惩处,四等则革除功名。
这是规矩,但规矩终归是活的。一般如果只是一年考到第四等,都只会由教谕当众责打以示警告,除非连续几年才会真的革除。
不过在清远,这个规矩都一直如同虚设。真有那些混日子的年年考四等,大不了想办法给教谕和先生送点礼,教谕再装模作样多打几板子这事也就过去了。
但崔衍怎么可能会留着他们继续自由散漫,上个月月底校考排名出来之后,立马就亲自去县学把往年的排名和试卷都要了过来,仔细比对之后从中选出三个最差的革除功名。
为了让人心服口服,崔衍还做主在县衙外面张榜,把近三年一等和四等的文章试卷全贴了出来。
姜意南那天专门去看了热闹,一等廪生们或多或少脸上都有荣耀之色,四等要被革除却又因为文章还没差到最差,而逃过今年这一劫的一个个脸色苍白或黢黑,但又忍不住拍着胸口连声念阿弥陀佛。
最后只剩下三个连年垫底被革除的秀才,痴了一般摔坐到地上,有人忽而嚎哭也有人呆若木鸡,反正是让看热闹的老百姓开了眼,原来那些读书人也有这么失态的时候啊。
这事革除只是个开头,过后当然有人不服。能在岭南清远这般不像中原学风盛的地方考中秀才,要么十分刻苦要么家中尽全力供应。
真正家贫和刻苦的不会连着几年考到四等,即便有崔衍和四郎也给人抽出来了。毕竟文章这种东西一落笔就能看出来,你对待这个考试这个功名到底用心没用心。
三个被革除的人家里都是本地乡绅富户,家风不如真正的世家那么严,条件又比一般人家要好得多。考中秀才之后又无望再考中举人,时间一久自然就无心考学。
这三人里头有一个年纪大些,都三十几好几快四十了。家里颇有家资,知道结果之后长吁短叹一番没多纠缠,隔了两天之后就托人送了一盒银饼给九郎,想要九郎帮着他在崔衍跟前说话。
另外两人家里底子没有这么厚,家里也不止他们一个儿郎。银钱虽有也不可能全花在他们身上,他们自然就只能花些小钱到处托人,自己则隔三差五来县学和县衙,想要用耍赖的法子赖出个结果来。
结果自然不会再变,哪怕熊伯阳亲自找上崔衍,跟他说对待这些读书人一定要慎重,毕竟都是有功名的学生,今年他革除三个,其他人心里难免不会有想法。
读书人都有师承,哪怕是岭南这种偏远地方,你崔衍得罪了一个就是得罪了他身后的一串。哪怕只是个中举无望垫底的秀才,按照熊伯阳为人处世的习惯来说,也是最好别把事做绝。
但崔衍却态度强硬说什么都不松口,熊伯阳害怕他惹了这些读书人的众怒,倒是方镇对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