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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祁同伟出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郑将龙那辆破桑塔纳，还停在原地没动。
他脚步一顿，胸口那股没散尽的气又顶了上来，没好气地来了一句：
“这是在等我？”
郑将龙还没走，听见这话，连忙站直身子，脸上堆满了笑，语气里也是满是殷勤：
“肯定呀，为厅长服务，是我的福分。”
“这大晚上的，我不等着送您回去，心里哪能踏实？”
祁同伟冷哼一声，斜眼看着他，话里带着明显的火气：
“这会儿是福分了？”
“刚才在高老师那儿，你可是嘴皮子利索得很，什么都敢往外说，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
“怎么，出了门倒想起我是厅长了？”
郑将龙也不恼，依旧陪着笑脸，语气却透出几分认真：
“厅长，您这话就真见外了哈。”
“咱们在一块的时候，您说东我绝对不往西，我什么时候跟您顶过嘴？”
“可高书记在，那不一样。”
“咱们不都是他的兵吗？”
“当着高书记的面，我要是光护着您的面子，把话藏着掖着，那高书记心里会怎么想？”
“反倒觉得咱们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这也是顾全大局，您多担待。”
祁同伟听他这么一说，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但仍板着一张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嘴里还不忘教训着。
“不要动不动就‘兵’不‘兵’的，咱们做事，都是为人民服务的，都是老百姓的兵。”
“这话以后少挂在嘴边，让人听见了，还以为你心里只装着领导，没装着群众。”
郑将龙连忙点头，一副受教的表情，低声应道：
“厅长教训的是，我记住了。”
“以后一定改。”
说完，他跟着上了车，发动引擎，又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祁同伟的脸色：
“厅长，那我现在送您回去？”
“走吧，送我回去。”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厅长，你回哪儿去呀？山水庄园还是家里呀？”
祁同伟眼睛都没睁，只吐了一个字。
他已经知道郑将龙把自己那点事摸得门清了。
“家。”
没一会儿，车停下，郑将龙回头看了一眼，祁同伟已经睡着了。
“厅长到了。”
祁同伟睁开眼，抬头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反而掏出一支烟，抽了起来。
也不着急上去。
郑将龙看出了他有心事，但也没多问。
一支烟抽完，祁同伟把烟头在车窗上按灭，再看了一眼郑将龙。
“明天去办一件事，去京州市公安局那边要一下他们的大风厂爆炸的事故。”
说完，他便直接下了车。
郑将龙目送他走了进去，嘀咕了一句，这是给自己找事情干呀。
翌日一早，郑将龙没有直接先去市局那边，而是先去了光明区分局。
本来就是办公室郑主任，虽然还有个副字，但谁不得喊一声郑主任，加上祁同伟给的令箭。
光明区分局局长程度也是热情地把他迎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郑主任，有什么时候您打的电话就行，还要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程度亲自把藏起来的茶叶，拿出来给他泡了一杯。
自己在京州市这片地儿混，也知道郑将龙虽然才被调入到省厅，但一个金山县的副局长，这一步跨的可大了。
这背后没点其他的，打死他都不信。
所以他也是把自己的姿态放得低了一些。
“程局长，你这茶叶比高书记家里的还好喝呀。”
郑将龙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有些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度。
这话程度一听，当即就愣住了。
比高育良家里的都好喝？
他才来省厅，就去高育良家里呢？
这关系？
这前程，真是让人羡慕呀！
还有什么叫比高书记家里的茶叶还好喝？早知道就该倒杯白开水的！
程度赶紧摆了摆手。
“郑主任可真会开玩笑，我这点上不了台面的私藏。”
“哪敢跟高书记的茶比。”
说着他起身从抽屉里面把剩下的半盒，放到郑将龙的旁边。
“这点茶叶，郑主任，您拿回去喝，回头再有合适地我再送来。”
不过郑将龙却没拿那个盒子，而是把他打开，从里面抓了一包茶叶，就往自己的口袋里揣。
一边抓还一边说。
“程局长，你这弄得，我是来办事的，怎么可以拿你的珍藏的茶叶了，君子不夺人所好。”
等口袋里面有些鼓了，他才笑着看着程度开口。
“我就是尝个鲜，沾沾程局长的私藏味儿，全拿走那不成了欺负人了？”
“以后我还好不好意思再登门蹭茶？”
郑将龙笑着按住盒子往程度面前推了过去，语气有些轻快，不过马上他就话锋一转落到了公事上。
“今天过来，确实是祁厅长交代了任务，大风暴爆炸的那天说了，要相关的事故报告，你们区分局也要一份。”
程度本来就被郑将龙抓茶叶往口袋里揣搞得有些蒙了，哪有这样的人？
但听到说来要大风厂事故的报告，他心里那根弦又提了起来。
一方面是这个调查报告不好写，一方面是大风厂出在自己辖区，搞不好背锅的就得自己。
“郑主任，实不相瞒，这大风厂爆炸事故的牵扯有些广，我们分局这边还在调查中，没这么快了。”
“而且市局那边也让我们先提交，我们分局这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说着，他看向对面的郑将龙，话锋一转。
“也不知道这次这么大的事件，上面要怎么处理？”
“现在整个分局的人都人心惶惶的，郑主任，这......您看，要不麻烦您给厅长那边说说缓缓？”
郑将龙听明白了程度的意思，他甚至随后就做了一个要从口袋里把茶叶抓出来的动作。
“程局长，这么说报告还没有咯？那这个茶叶的鲜我都不敢尝了。”
这下程度赶紧伸手拦住他。
“郑主任，这个报告我们分局也开了好几次会了，报告其实有一份，但我们不敢交哇。”
慌忙之下，程度也算是没有半点隐瞒了。
分局做了一份报告，但报告里是把所有的来龙去脉，包括陈岩石什么时候，找的谁购买的汽油等等事情做了详细的调查。
大风厂的爆炸原因，这个没写，因为要专业的人查。
程度他们本来只是惧怕陈岩石那句‘小金子’，所以还不敢交，他听说沙书记结束调研回来了，那肯定会处理这个事情，等上面风向定了，再看怎么改。
郑将龙看着程度，脸上摆起了一些严肃的神色。
“好呀，程局长，你这是拿高书记的指示，拿祁厅长的话不当回事了。”
“甚至你这是枉费了人民的信任、更是枉费了党和国家的栽培。”
“求是，你知道吧，你是局长了，真实才是最重要的。”
“本来就要实事求是，是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不敢交的？”
几句话，就给程度扣了好几顶帽子，而且他可是一顶都背不起的。
程度搓了搓手，像是做了个什么很重要的决定一样。
“郑主任，您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