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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亲军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硬茬,身手利落丶号令如铁,哪是岛上这群乌合之众能招架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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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炷香工夫,冯喜的人马便牢牢攥住了整座小岛——连只野兔都没放走。
冯喜负手立于码头高处,嘴角微扬,眼里透着三分得意丶七分笃定。
「放开我!我是锦衣卫秘桩!」
正这时,一声尖利叫嚷刺破嘈杂,直钻耳膜。冯喜眉头一拧,厉声喝道:「谁在那儿鬼叫?」
一名校尉快步上前抱拳:「回公公,有个自称锦衣卫暗桩的汉子,在那边又踢又嚷。」
「锦衣卫暗桩?」冯喜目光一沉,「带过来!」
「喏!」
话音未落,几个兵士已押着沈三大步而来。
冯喜上下一打量,冷声道:「说你是暗桩,凭的是什麽?」
「有!真有!」沈三忙不迭点头,额头冒汗,「小人是我爹安插在周家的钉子,令牌在这儿!」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那枚沉甸甸的铜牌。
冯喜接过来,借着火光一照——
呵,错不了,正是锦衣卫的虎头密令。
「你顶头上司是谁?如今在卫所担任何职?」冯喜指尖摩挲着令牌边沿,语气不紧不慢。
「这……」沈三挠挠后脑勺,讪笑,「实不相瞒,小人压根没见过上司……这牌子,是我爹临终前塞给我的。」
他把身世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末了补了一句:「对了公公,今儿下午山上那把火,也是小人点的!我瞅见海面有官船桅杆,估摸着朝廷要动手……」
冯喜听完,神色松了几分,终于颔首:「信你八成。不过规矩在那儿摆着——这几日先委屈你跟着队伍走,等靠了岸,自有锦衣卫验明正身。」
说完,他袍袖一拂,转身就走。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他。
他唤来王小二,沉声问:「安平王呢?可寻着了?」
王小二朝码头旁那间歪斜的小木屋努努嘴:「就在里头!」
冯喜略一点头,快步上前,整了整蟒袍领口,对守门将士挥挥手:「退至二十步外!」
门轴「吱呀」一响,他抬脚迈入。
屋内昏灯摇曳,一个须发灰白丶衣袍皱裂的老者枯坐灯下,眼神空茫茫的,像一截被风雨蚀透的朽木。
冯喜快步上前,双膝微屈,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奴才冯喜,叩见王爷!」
安平王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冯喜脸上,片刻才淡淡开口:「哦……是冯喜啊。」
「正是奴才!」冯喜垂首躬身,腰背绷得笔直,恭敬得一丝不苟。
安平王苦笑摇头:「本王如今戴枷锁丶坐囚笼,你倒还守着旧礼。」
冯喜垂眸答道:「只要万岁爷一日未下旨削爵问罪,王爷您就一日是金枝玉叶。奴才吃的是皇家饭,这点本分,丢不得。」
「皇家的走狗?」安平王嘴角一扯,露出讥诮的冷笑,「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压根儿不是什麽天子,不过是个落魄流民罢了——他几时配称我大周的君王?」
话音如刀,可字字裹着苦涩,像咽下了一把锈刃。
「万岁爷永远是万岁爷,王爷您怕是魇住了!」冯喜垂首答道。
「冯喜,你在宫里熬了半辈子,本王不信你眼瞎心盲,没瞧出这朝堂早已变了味!」昏灯摇曳,安平王双眼寒光迸射,蛇信般扎进冯喜瞳底。
冯喜轻笑一声,不卑不亢:「真天子也好,冒牌货也罢——奴才不过是个净了身的阉人,王爷同我说这些,图个什麽呢?」
「不错,你确实只是个阉人!」安平王猛地侧过脸,盯住那盏将熄未熄的油灯,声音沉得发哑,「说吧,打算怎麽送本王上路?」
「奴才不敢!」冯喜腰背依旧挺直,声调平稳如常,「如何发落王爷,全凭万岁爷定夺。奴才连提刀的资格都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想把本王押回去交差?」安平王嗤然一笑,「冯喜,咱们打小一处长大,你虽是个太监,本王可曾给你甩过脸色?可曾让你难堪过?」
冯喜摇头:「不曾。」
「那就给本王留点体面!」安平王嗓音微颤,竟透出几分恳切,「赵氏血脉,不容折辱——本王宁死,也不愿回京跪在那人脚下听他羞骂!」
「王爷,从头到尾,都是您自己往耻辱柱上撞啊。」冯喜语气淡得像海风掠过礁石。
「此话怎讲?」安平王愕然,「本王身为宗室亲王,拨乱反正,何错之有?」
「您觉得没错,实则错得离谱!」冯喜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这些年国库空得能跑老鼠,王爷当真一无所知?
摊丁入亩,士绅叫骂,百姓却得了活命粮——对大周是救命策,对黎庶是雪中炭。奴才实在想不通,王爷身为皇族至亲,为何偏要横加阻挠?」
「或许……真是良政?」安平王喃喃自语,「可他操之过急!就算本王不出手,那些豪强照样会反!」
「王爷这话,说得倒是慷慨激昂!」冯喜目光忽地飘远,似望见了千里外的烟尘,「士绅反,是迟早的事;可千不该丶万不该——王爷您不该反!
万岁爷早饶过您一命,您反倒忘了恩,只记得恨!」
「他饶过本王?」安平王陡然扬声,满是嘲弄,「本王十年治藩,事事谨守臣节,何曾失德?何须他来饶?」
「王爷莫非忘了去年扬州盐引案?」冯喜轻轻一叹,「案子查到一半戛然而止,您真不知缘由?」
「本王岂会知晓?」嘴上硬撑,额角却已沁出细汗。
「若非最后顺藤摸到您头上,陛下怎会亲自压下卷宗?」冯喜语声低缓,却字字如钉,「锦衣卫的密档丶东厂的证供,早把您的名字圈进了铁案。
可拦住彻查的,正是万岁爷——这点,王爷怕是从未听说吧?」
「您是大周亲王,可乾的全是掏空大周根基的勾当。这一点,奴才打心眼里不认!」冯喜说完,转身推开木门,踏进夜色里,「王爷何去何从,自有万岁爷决断……」
安平王双膝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他万没想到,扬州那桩事做得滴水不漏,竟还是被东厂和锦衣卫掘到了根子上。
更想不通的是——那个与他毫无血亲丶甚至结下血仇的人,为何要亲手捂住真相?
这一切,他参不透。
但冯喜有一句没说错:这位赵氏亲王,确确实实,一手在挖大周的墙脚。
他为何非要这麽干?恐怕连他自己,都未必敢深想。
走出木屋,冯喜立在崖边,咸腥海风扑面而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一招,远处候着的王小二快步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