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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自己碗筷里动手脚,背后还有一大帮人齐心协力打掩护——坐上那把龙椅的人,怕是连夜里都要睁着一只眼睡觉。
毕竟这一回,说是替他挡灾续命,可倘若哪天换成包藏祸心呢?沈凡这条命,岂不是随时都可能被他们掐在指缝里,轻轻一捻就断了?
孙定安和沈致远把来龙去脉一说,沈凡胸口顿时像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火,又烫又闷,气得指尖都在发颤。
纵然知道他们是为他好,可这规矩一旦破了口子,往后谁还肯把「忠」字刻在骨头里?不罚,就是纵容;不立威,便是自毁根基。
孙定安丶沈致远两位早已告老,又曾是先帝钦点的托孤重臣,沈凡不便深究,只下旨令二人即刻回乡,在祖宅闭门静养,不得干政。
孙胜,才是这事真正的刀尖儿上的人。
好心办了越界的事,沈凡一道手谕,将他调往徐州,替皇家看守陵寝——表面是差遣,实则是削权丶冷置丶断其根基。
李太医更不用说,沈凡早把他逐出宫门,永不许踏进京城半步。
唯独韩笑,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沈凡却迟迟未动他一根毫毛。
对韩笑而言,这反而是最煎熬的恩典。
旁人不论官职大小,牵扯进去的,或贬或逐,一个都没落下;偏偏他这个手握侦缉生杀大权的锦衣卫头子,纹丝不动,连句重话都没挨上。
韩笑反倒坐立难安,如坐针毡,硬生生熬了大半天,终于扛不住,赤着脊背丶绑着荆条,直奔沈凡所在的龙舟请罪。
「你还晓得来跪?」沈凡斜睨着他,嘴角浮起一丝冷意。
「臣……万死不敢!」韩笑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甲板,连抬眼的胆子都没有。
「万死?」沈凡轻嗤一声,「你死什么?该提着脑袋过日子的,难道不该是朕?」
「陛下此言,臣百死难恕!」
「你倒真有脸说『百死』。」沈凡语气一沉,「朕把你放在宫外,是当耳目用的,不是让你跟人串通一气,把朕蒙在鼓里的!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那一片『忠心』,能盖过欺君二字?」
「臣不敢妄言忠心!」韩笑声音发紧,「但臣敢以项上人头作保——此事确为护驾,绝无二心!」
话音陡然一转,他咬牙道:「可臣也清楚,无论初衷如何,欺瞒天子便是死罪!陛下若此刻取臣性命,臣绝无一句怨言!」
「你真这么想?」沈凡目光如钉,纹丝不动。
「是!」韩笑仰起脸,竟带几分狠劲,「若有下回,臣……照旧会这么做!」
「好!」沈凡忽而朗声一笑,转身朝舱外厉喝:「来人!拖出去——斩!」
「谢主隆恩!」韩笑面如枯灰,重重叩首,摘下乌纱帽置于身前,任由两名校尉架起双臂,拖向船头。
他跪在甲板上,闭目待死,喉结微颤。
刀风迟迟未至,他忍不住睁眼一瞥——却见沈凡负手立于身后,眉眼含笑,眼神里三分戏谑丶七分玩味,像在瞧一只撞进网里的鹞子。
韩笑心头一松:原来没真要他的命。
也是,主谋的孙胜丶李太医都只落个远调流放,他一个从犯,怎会反被砍了脑袋?
「锦衣卫指挥使,怕是做到头了。」他心里念头一闪,却莫名轻快起来。
这位置看着光鲜,实则四面树敌,稍有不慎,就是抄家灭门的下场。如今哪怕卸了差事,他也落得个全身而退。
可沈凡,真会轻易放他走?
当然不会。
韩笑办事利落丶手腕狠准,这些年替他查案丶压势丶清障,从没掉过链子——这样的人,沈凡用着顺手,怎会因一错就弃如敝履?
于是沈凡演完这场戏,便挥挥手,让人给他松了绑。
「陛下……」韩笑仍跪在船头,见沈凡踱回舱内,一时拿不准这龙椅上的人,究竟打算怎么收拾他。
啥?方才已试过了。
贬?旁人都处置完了,偏留他一个悬着。
他怔怔望着脚下晃动的江水,只觉比跪在刑场时更慌。
要说摘了他的乌纱帽,沈凡至今没开口。
可欺君之罪摆在那儿,天子若真袖手旁观,岂不寒了百官的心?又拿什么堵住悠悠众口?
照沈凡自己的话说:「交代什么?向谁交代?朕坐的是龙椅,不是审案的公堂!」
这话挑不出刺儿。
韩笑一头雾水地回了船,枯坐到翌日天光泛白,仍没等来沈凡那句定调的「发落」……
江宁府码头上,江苏巡抚李药师丶布政使赵宸阳丶江宁知府周畅等人早已候得脚底发僵,目光一遍遍扫向江心。
忽见一艘快艇劈开晨雾疾驰而来,刚系稳缆绳,小福子便跳下船,直奔李药师而去。
「李大人,万岁爷的龙舟再有一个时辰就到,这边可都拾掇利索了?」
「福公公放心,连砖缝都擦过了!」
李药师话音未落,小福子已微微颔首,凑近半步,压着嗓子道:「龙舟上出了点岔子——接驾时,李大人千万多留个神。」
不等李药师追问,他已笑着转身,朝赵宸阳拱手寒暄几句,旋即登船扬帆而去。
龙舟上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李药师懵着,赵宸阳也懵着。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李药师站得小腿发麻,额角沁出细密汗珠,才终于望见江天相接处浮起一道黑影。
「来了!」江面早被水师封得严丝合缝,此时敢闯入禁航区的船,除了天子座驾,还能有谁?
他一把抓过仆从递来的湿巾抹了把脸,强撑腰杆挺直,紧盯水面。
江上船队铺天盖地,头船靠岸到沈凡所乘龙舟缓缓泊岸,足足耗去半炷香工夫。
龙骧丶虎骧两卫率先登岸,接手码头防务;皇家三军紧随其后,列队穿街而过,将御道两侧房舍丶墙垣逐寸查验。
又等了半炷香,沈凡才在仪仗簇拥中缓步踏上石阶。
文武百官与本地士绅远远瞧着,心头齐齐一震:「到底是九五之尊巡幸,这阵势,连风都得绕着走!」
沈凡在码头上简短勉励了李药师丶赵宸阳丶周畅几句,便径直登辇,直奔行宫而去。
李药师本想瞅一眼闺女李嫔的凤舆——可嫔妃车驾压根没随龙舟同发,整整一日,连个裙角都没见着。
进了行宫,沈凡换过一身素青常服,这才召见众人。
问政事丶听民情丶提点要务,末了挥袖一笑,将人尽数打发出去。
回到巡抚衙门,李药师才腾出空,拉住亲信细问小福子那句「岔子」究竟指什么。
早前京中早有密报:宁国公孙定安丶前内阁首辅沈致远,皆奉旨伴驾南巡。
可今儿码头上没影儿,行宫里也没见人——这事儿透着股怪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