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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委屈(第1/2页)
事情即将尘埃落定,就等王述和江雪凝认罪,一切都快要安定下来,沈清晏独自在雪竹居里坐了半晌,忽然让月夕去拿酒。
月夕愣了愣:“小姐,您要喝酒?”
“嗯。”沈清晏说,“拿些来。”
月夕不敢多问,去取了一壶桂花酿。那是前些日子陆砚卿让人送来的,说是南边进贡的,不烈,甜丝丝的,适合女子喝。
沈清晏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
又倒一杯,又饮尽。
月夕在一旁看着,想劝又不敢劝,只好悄悄地退了出去,去寻陆砚卿。
可陆砚卿那边正忙着,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沈清晏一个人喝着。桂花酿不烈,可她喝得急,一杯接一杯,像是要把这三年的压抑都借着酒吞下去。
她想起爹父亲沈靖海生前在军中的模样,威风凛凛,眉宇间尽是英气。
她想起母亲许乐默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照顾好妹妹们”。
她想起抄家那日,官兵冲进府里,她和五个妹妹跪在祠堂前,身后是爹娘的牌位。
她想起那些日子,无数个夜里,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妹妹们。她是长姐,她不能倒。
她倒了,妹妹们怎么办?
她咬着牙,一天一天撑过来。
可今夜,她不想撑了,她只想喝酒。
陆砚卿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他推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桌上歪歪倒倒地放着酒壶和酒杯,桂花酿洒了大半,浸湿了桌布。
沈清晏趴在桌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水光。
陆砚卿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唤她:“清晏?清晏!”
沈清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涣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
“砚卿……”她的声音含糊,带着酒意。
陆砚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疼得要命。他伸手将她从桌上扶起来,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只能靠在他怀里。
“喝了多少?”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沈清晏没回答,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抱得很紧。
陆砚卿叹了口气,一使力将她打横抱起。
她瘦得很,轻飘飘的,像一片叶子。他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下去,替她脱了鞋,又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他转身想去倒杯水,衣角却被攥住了。
他低头,沈清晏的手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攥得很紧。
“清晏?”他坐回床边,握住她的手。
沈清晏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她的嘴唇微微颤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陆砚卿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怎么了?”他低声问,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清晏,怎么了?你跟我说。”
沈清晏摇头,不肯说。
可眼泪却在这一刻决了堤。她咬着唇,无声地哭,泪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枕上。
那哭声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可那无声的委屈,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疼。
陆砚卿彻底慌了,他从来没见过沈清晏这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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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识她这么多年,见过她笑,见过她生气,见过她冷静地处理一切,见过她在最艰难的时候也脊背挺直。
可他没见过她这样,把自己喝得烂醉,无声地流泪,什么话都不肯说。
他将她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很柔很柔:“不哭了,不哭了……清晏,我在呢。”
沈清晏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服,攥得那样紧,像是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陆砚卿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说什么。
她只需要他在这里。
过了很久,沈清晏的哭声才慢慢止住。可她还是不肯抬头,脸埋在他怀里,闷闷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陆砚卿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清晏,”他轻声唤她,“你跟我说说,好不好?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
沈清晏沉默了很久。
“砚卿。”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
“嗯?”
“我想父亲了。”
陆砚卿的手微微一顿。
“也想母亲。”她的声音颤着,“他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了……妹妹们才刚刚稳定下来,我怕我撑不住……我怕我把她们也弄丢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没有逻辑,没有条理,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那些她从来不肯说出口的话,那些她压在心底三年的委屈、害怕、无助,此刻全都在酒意里翻涌上来,化作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陆砚卿听着,眼眶也红了。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沙哑:“清晏,你听我说。”
沈清晏没有动。
“你做的很好很好了,”他一字一句道,“你把妹妹们都照顾得很好,她们都嫁了好人家,都有了自己的日子。沈家的案子,是你一手翻过来的。父亲母亲若在天有灵,一会为你骄傲。”
沈清晏的身子微微颤着。
“你没有把谁弄丢。”他继续道,“你谁都没有弄丢。你一个人扛了三年,扛得够久了。”
他顿了顿,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
“往后有我了。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陆砚卿就这么抱着沈清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孩子那样。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胸腔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想起三年前。
想起那个夜晚,他站在沈家祠堂前,看着她白衣素履,泪眼朦胧。她问他为什么,他说不出口。她说了那句“永不相见”,他转身走了。
他以为那是保护她。
他以为只要退了婚,王述就不会拿沈家做文章,沈家就能逃过一劫。
可沈家还是没逃过。
她一个人,带着五个妹妹,操持着那么大的沈家,她一个人,跪在爹娘的灵前,处理一切的后事,她一个人,白天应付那些落井下石的人,夜里对着账本熬到天明。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一个人。
陆砚卿忽然红了眼眶。
“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清晏,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