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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
李岌心中发笑,明明闯祸时就清楚会发生什么,还有什么可哭的?
鱼肠走后,很快就查清了窥探之人与崔家无关,又在暗处听到辛莱娘被人堂上质问时,没有泻露半点李岌身份,便放心离开,把这些都报给了主子。
末了,连鱼肠都忍不住问,要是这小禅姑被赶走了,还能为他们所用吗?
李岌冷笑。
自己的这局棋,要的就是她被赶走,赶到绝路才好。
越被欺压的人,结下的仇越多,本来他还想上点手段,引人替自己出手逼走她,没想到她竟自己上了道。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
往日里,他看这禅姑话少人闷,只当是个受气包,素来不会反抗。不想竟也有些胆量,敢做众人不敢为之事。
只可惜,都是匹夫之勇。
面上,李岌装作全然不知,掌心抚过莱娘尚未干透的袖口,关切道:
“发生什么了?是碰上什么难事吗?”
他破天荒捉住她的腕,不再隔着布料,肌肤相触,冰得他微皱眉头。
这样的行径若在往日,必让这小禅姑反感,不过现在,人在最无助的时候一定最需要理解,而他恰好有备而来。
莱娘依旧沉默,但攥紧的手指却缓缓松开了。
李岌循循善诱:“多难的事,都可以回家再说,走吧。”
就姑且用“家”来代指那个糟乱的破屋子吧,说完心里便不屑作呕。
他以臂腕带动她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手下却传来一股仍要留在原地的固执力道。
“我从来就没有家,薛郎。”
最后一丝天光坠入夜幕。
“往后,也无处可去了。”
莱娘的神情隐在昏暗之中,她想,薛河应当是看不见的。
站起身后,膝盖的疼又席卷而来,她只能佝偻着,仿佛街边讨饭的乞儿。
“我可不可以请你带我走,去何处都可以。”
“莱娘,你说的我恐怕做不到。”
此刻,薛河的话音越温柔,就越像一把割肉的钝刀子。
莱娘惨然笑了笑。
说出口前,她就预想到大约会被拒绝。挟恩图报之举,连天上的神仙也会不齿。
但没关系,夜幕会掩盖一切不堪,反正再糟,也就这样了。
“无碍,你的难处我明白。”
她挣开李岌的手,却再次被紧紧抓住。
“非也。”
她困惑相望。
夜色中传来一声轻笑,“我是说,随意去何处,恕我做不到。”
“但若是回蜀中,那未必不可。”
第8章夜行
听闻此言,莱娘瞪大了双眼。
她对人心早已失望透顶,就像一个被判问斩的死囚,只待引颈一刀,给个痛快。
临了,却在法场上等来了赦免诏书。
“你是说……涪州?”
莱娘小声道,“所以,是捎我回你的家乡吗?”
她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一再小心地求证。
李岌耐心答道:“是,涪州是巴蜀之地,虽说丰饶安逸,但路途十分遥远,不知你肯不肯——”
“我可以!”她几乎要喜极而泣,“去哪里都可以!”
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般,她用上全身力气,拉扯住李岌伸来的那只手,不敢松开半分。
“如果不是涪州……哪怕是扬州、幽州、瓜州也未尝不可!”
她语无伦次,一心想表达感激:“我的不情之请,实在麻烦郎君,不知如何才能回报。”
李岌笑而不语,又道:“往后自有机会,不必急于一时。”
见他没有半分介意,莱娘双目发亮,心中更踏实了。
可心里不知哪里冒出来一句声音,理直气壮道:明明她才是救命恩人,薛河的报答就是天经地义。
为何总要对他人歉疚呢,难道别人做了三分,她要必须回以十分吗?
她被这可怕的念头吓了一跳。
融融暖意在掌心间流动,正是气氛融洽之时,万不能再像白日里,说那些不该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