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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阿娘挤在一张小床上时,阿娘在悄悄哄睡她一样。
无意识间,莱娘朝那只手蹭去。
她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跟阿娘倾诉,还有好多好多的委屈想求阿娘安慰,这世上只有阿娘能懂得她,接住她的苦楚。
可那只手竟然躲着她,像害怕她一样,只要贴近,就会拉开距离,往后退去。
莱娘难受极了。
“阿娘……”她痛苦地喃喃,“救……”
可是,任何回应都没有等来。
再醒来,已是深夜。
不,也许不是夜里,只是现在她眼前一片漆黑而已。
莱娘睁开眼,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得连唾沫都咽不下去。
目之所及皆是晦暗,她又不知道自己被带到哪里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是一处密闭的地方,空气凝滞,还漂浮着轻微霉与尘混合的气味,应该很久没人来过了。
她慢慢将自己撑起来,黑暗中响起一阵沉重的金属碰撞声,再稍稍一晃,铁链与铁锁争吵得更加聒噪。
莱娘迟钝地听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抬起一只手试图去触摸另一只,冰冷的桎梏马上施加警告,铁铐支起屏障,疼痛也唤醒了意识。
她清楚,自己已被囚进。
但她毫无波澜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仿佛被囚进的不是自己,仿佛听到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一样。
最后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她本就一无所有,什么都得不到,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莱娘就这么失神地望着面前,一片虚空里,木讷得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塑。
但铁链的声音惊动了旁人。
随着一声吹气,火光微弱亮起,熟悉的话音落入莱娘耳中。
“娘子?”
绿衣手捧蜡烛,瞪大了眼睛,“你终于醒了。”
然而莱娘微张着嘴,思绪又卡住了。
她端详着面前的人,像看陌生人一样,过了好一阵眼睛才转了半圈,活像是一扇陈旧的门板在转动,甚至还能听到不存在的吱呀响。
“哦,是你啊。”她声音粗哑得厉害,说话很轻,像飘在空气里。
绿衣欣喜道:“是我,圣……他让我来照料娘子起居,娘子别怕这里,有我陪着呢。”
莱娘像是压根没听进去,慢慢问道:“这里是何处?”
紧接着又自问自答道:“不必想了,肯定是宫中。”
她这副行为举止异于常人,绿衣也不知如何是好,现在的莱娘,和初来太真观的样子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之前那个活生生的人,会哭会笑,会干活时同甘共苦,兴起时一块打闹,而面前这个,不过是哪个木偶匠做出的拙劣傀儡,没有人气,空有躯壳。
是谁把她的魂魄夺奏了?
绿衣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只能徒劳地扶莱娘再躺下,半安抚半欺骗道:“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莱娘也麻木地闭上眼,好久没有动静。
绿衣与她日夜相对过,听她的呼吸就知道,莱娘根本还清醒着,全是骗人骗己。
“娘子,”她执着地劝道,“还是睡一会吧,总是醒着……”
总是醒着实在太痛苦了,她不忍心将话说出口。
不知为何,当他们这样命如草芥的人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时,总会用睡一觉来欺骗自己,就好像睡着了,所有痛苦就会消失,醒来后就会银云散尽,天光大亮。
“睡吧,睡吧。”
绿衣起身,去拨弄了什么,而后回来有规律地轻拍她的后背,一股熟悉的禅香萦绕满室,就像回到了云水观,一切还没开始的地方。
安神香起效,莱娘终于又睡下了。
昏沉的睡意里,那只与阿娘相似的手又抚过她的脸,和绿衣作为安慰的轻拍不同,那是一种视若珍宝的艾抚,轻颤着,恨不能将她揉入骨血,不能分离。
有个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蜻蜓点水一样,落在她颈间,就在那块火烧火燎的指痕上。
阿娘,你真的来救我了吗?
滚烫的泪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