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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嘴里说的是蜀音,和官话大有不同,十分新鲜。蜀地的房屋更是奇特,傍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莱娘提着眼耳四处观察,只觉得看不够,也听不够。
这就是阿娘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莱娘心想,难怪阿娘认得许多山林中的东西,小时候,她与阿娘说过,自己常在观中饿肚子,阿娘就带她认了好多山中的野菌野果,教她如何就地果腹活下去。
她还以为是阿娘漂泊四海时练就的,没想到,是自小在山城长大,耳濡目染。
回忆与线索一一严丝合缝地扣上,莱娘直觉,这里可能真与母亲有些渊源。
到了县廨,她还有些神思恍惚。
李岌说的涪陵王府旧人引路,鱼肠作陪,领她从东门入。
引路的人说,东门又称“生门”,是让百姓和官吏走的,西门对应的则是“死门”,给囚犯押解专用。
穿过这道们,便是一个宽阔的庭院,正前方是县衙大堂,两侧公房各有三间,分别挂着门牌。
莱娘被领到挂有“户房”木牌的门口,鱼肠在外守着,她独自进去,刚踏过门槛,就差点和一个要出门的青衣官吏碰了个满怀。
莱娘抬眼,顿觉这男子无比眼熟,必定是不久前在长安时见过的,也许是在皇宫,也或许是在龙兴宫。这段时日见过的面生者太多,实在是很难一下想起来。
那人对着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眼,意味不明,很是古怪。
这不是李岌的人。
莱娘当场便断定,多半是李奾派来接头的。
如今,晏平长公主的本事也不小,李岌竭力隐藏的行迹,远隔千里,都能被她实时掌握。
莱娘连忙看了眼户房,此刻正有四五名小吏和主簿在里面忙活,不能轻举妄动。
她便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问了一声:“哪位负责手实的更换留存?”
青衣官吏也不着痕迹出了门,没了踪影,两人就像从未打过照面的陌生人,不会让任何人起疑。
负责手实的主簿则放下笔站出来,李岌派人打点过,他对莱娘的态度尤为恭敬,耐着性子带她翻阅了三十多年前可能的记录。
他们按杜姓、女子、大户人家挨个筛查过去,以为会有所收获,却发现对上这些条件的新生儿,不是后来夭折、残疾,就是常年都居于本地,并未出家受度,跟阿娘根本对不上号。
莱娘不免有些失落,小吏上了一盏茶水来,借了一处书案,让她慢慢看,也许还有遗漏的也说不定。
她刚坐下,却被书案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上茶的小吏以为她不识字,立马解释道:“这是近来成婚的人要上报的文书凭证。”
莱娘还在发怔。
小吏又拿起纸张,一一展示于她面前,“这份是婚书,这份是手实,本县的规矩就是要呈上婚书来证明成婚,方能让官府更换手实。”
莱娘却根本没在意他说了些什么,只是接过那份手实,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真读过,仿佛从来没见过手实一般——
因为那方方正正的红色官印上面,落着她的名字。
再往上,户主的位置,还写着“李凌之”三个字。
“李凌之……李凌之……”
莱娘默念了几遍。
凌云、凌空,都有高处之意。若说谁的名字最接近,也只有李岌的岌字。
在高峻的山峦上,方能一览众山小,凌于万物上。
可那个凌驾于世人之上,视任何性命都如囊中棋子的人,现在却在那个他们约定过的地方,重新制了一份真正的手实,载上他的真名,试图拼起一个破碎的梦。
这才是他来涪州的真正目的。
她不禁失笑,眼眶也不由得酸涩起来,有些不受控的东西随着往事回忆,一同浮上来,扎得肺腑哪哪都疼。
那个大雪天,他们肩上曾积满雪花,如同白头做了夫妻般的场景,她只是封存,却并非忘了。
“若你有意,我们回去就补办婚事;若你无意,等到了涪州,我可即刻办和离。”
承载了她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