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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六时的潜伏(第1/2页)
野郎溪趴在灌木丛中,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远处蓝军指挥部的灯光。
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夜色依然浓重,但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灰白。山林间弥漫着薄薄的雾气,像一层纱幔笼罩在灌木和草丛上。露水打湿了他的作训服,冰凉的水珠顺着领口滑进脖子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身体尽可能放松。但放松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变得很奢侈——连续两天的高强度行军和战斗,加上昨晚背着小李翻山越岭的极限消耗,他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大脑昏沉沉的,像是塞满了棉花。
但他不能睡。
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五十分。距离演练结束还有六个多小时。按照裁判组的要求,他们必须在这里潜伏六小时,期间不得发出任何声响,不得暴露任何光亮,不得移动位置。违反任何一条,直接判定任务失败。
六小时。在体力完全透支的情况下,保持绝对静止六小时。这听起来像是一场酷刑。
但他别无选择。
他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战友。赵猛趴在他右侧大约三米的位置,身体紧贴地面,枪放在右手边,眼睛盯着前方。他的姿势很标准,一看就知道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左侧是新兵小李,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状态比昨晚好了一些。野郎溪把自己的备用袜子给了他,又帮他处理了脚上的水泡,至少他现在能够保持基本的潜伏姿态了。
再往远处,其他几个人也都各自就位。所有人都趴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像是融入大地的石头。
野郎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蓝军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废弃采石场的砖混建筑里。建筑有两层,一楼亮着灯,二楼只有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建筑周围拉着铁丝网,铁丝网上挂着警示牌。门口有两个哨兵,持枪站立,姿势标准。院子里停着两辆军用卡车和一辆吉普车,车灯都已经熄灭了。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但野郎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种直觉,一种在长期训练中培养出来的警觉。他盯着那栋建筑看了很久,试图找出那种不对劲的来源。
然后他注意到了——二楼的窗户。
那扇透出微弱灯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窗帘的下摆有一道缝隙。透过那道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有灯光,但看不到人影。按理说,如果是指挥部,里面应该有人在活动才对。但野郎溪观察了将近十分钟,没有看到任何人影晃动,也没有看到任何影子投射在窗帘上。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也许只是巧合,也许蓝军指挥官正在睡觉。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先是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然后是山脊的轮廓变得清晰,接着是树影、草丛、岩石,一切都在光线的注入中显露出形状。当太阳终于从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时,野郎溪能清楚地看到蓝军指挥部院子里的一切了。
院子里除了那两个哨兵之外,没有其他人。建筑的房门紧闭着,窗户也都关着。偶尔有风吹过,带动铁丝网上的警示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野郎溪继续观察。他的眼睛透过望远镜的镜片,一寸一寸地扫描着那栋建筑。一楼的窗户玻璃上积满了灰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二楼的窗帘依然拉着,缝隙依然存在,但依然看不到任何人影。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潜伏的第一个小时过去了。
接下来是第二个小时。
太阳升高了,气温也开始上升。灌木丛里的湿气被蒸发,变成了闷热的蒸汽。野郎溪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一只蚊子飞过来,停在他的脖子上,开始吸血。他能感觉到蚊子的口器刺入皮肤的刺痛感,能感觉到它在吸食他的血液。但他不能动,甚至连拍一下都不能。
他只能忍着。
蚊子吸饱了血,飞走了。脖子上留下了一个痒痒的包。野郎溪强迫自己不去想它,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蓝军指挥部上。
第二个小时过去了。
然后是第三个小时。
太阳越来越高,气温也越来越高。灌木丛里的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野郎溪的嘴唇干裂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沙子,渴得要命。他的水壶里还有水,但他不能喝——喝水会产生声响,而且喝完水后可能会有上厕所的需求,那会更麻烦。
他只能忍着。
第四个小时的时候,蓝军指挥部终于有了动静。
一楼的门打开了,两个人走了出来。两个人都穿着蓝军的作训服,戴着钢盔,手里端着95式自动步枪。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交谈什么。然后其中一个人点了根烟,另一个人伸了个懒腰。
野郎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两个人——就是昨天早上在采石场门口抽烟的那两个人。当时他判断那两个人是诱饵,是为了引诱他们暴露位置。现在他们又出现了,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动作。
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如果蓝军已经知道他们潜伏在这一带,为什么没有采取行动?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在等待他们犯错?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继续观察。
那两个人抽完烟,转身回到了建筑里。门重新关上,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第五个小时的时候,野郎溪的腿开始抽筋。
长时间的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的腿部肌肉开始痉挛。疼痛从大腿根部蔓延到小腿,像是有一根铁丝在肌肉里绞动。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不动。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辣得他睁不开眼。他眨了眨眼,让泪水把汗水冲走,然后继续盯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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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筋持续了大约五分钟,然后慢慢缓解了。但紧接着,他的膀胱又开始胀痛。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排尿了。尿液在膀胱里积聚,压迫着腹部的神经,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胀痛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盆底肌,减轻膀胱的压力。这个方法有效,但只能暂时缓解。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蓝军指挥部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野郎溪立刻警觉起来,举起望远镜,看向那栋建筑。只见一楼的门猛地被推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快步走了出来。那人身材高大,步伐有力,头上戴着贝雷帽,肩上扛着上尉军衔。
野郎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上尉——蓝军指挥官。
他赶紧调整望远镜的焦距,试图看清那个人的面部特征。但那人走得太快了,而且一直背对着他,只能看到一个背影。那人走到院子中央,停下脚步,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建筑里又走出了两个人。两人都穿着作训服,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起来像是参谋人员。他们走到上尉面前,敬了个礼,然后开始汇报什么。
野郎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如果能确认蓝军指挥官的身份特征,就能为后续的“斩首”行动提供关键情报。他稳住手中的望远镜,试图捕捉到上尉的正脸。
但就在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了枪声——准确的说是模拟枪声,是激光交战系统的信号。紧接着,有人大喊:“发现蓝军指挥官!击毙!击毙!”
野郎溪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东南方向的一片灌木丛,距离蓝军指挥部大约一百米。他透过望远镜,看到那片灌木丛中站起了一个人,手里举着枪,正在大声喊着什么。
是二班的人。
野郎溪的心里咯噔一下。二班的人也潜伏在这里,而且他们抢先一步“击毙”了蓝军指挥官。但这怎么可能?他明明看到那个上尉还好好地站在院子里,根本没有中弹。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院子。上尉依然站在那里,正在和那两个参谋人员交谈。他身上没有任何中弹的痕迹,激光交战系统也没有发出任何信号。
假的。野郎溪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二班的人打中的不是真人。
他继续观察。大约过了两分钟,院子的门再次打开了。又一个穿着迷彩服的人走了出来——和之前那个上尉一模一样的装扮,一模一样的身材。两人站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谁是真谁是假。
野郎溪的瞳孔骤然收缩。
替身。蓝军指挥官用了替身。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按照演练规则,如果侦察兵“击毙”了蓝军指挥官,裁判组会根据实际情况判定是否有效。如果打中的是替身,那就不算有效击杀。但问题是,二班的人已经上报了“击毙指挥官”的战果,裁判组会如何处理?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演练结束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如果他现在上报“目标为假人”,可能会得罪二班的人,而且也不一定能拿到高分。但如果他不报,就等于默认了二班的虚假战果,这违背了他作为一个军人的底线。
他陷入了两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野郎溪趴在灌木丛中,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一方面,他想赢,想带着全班拿到最好的成绩。另一方面,他又不想用欺骗的手段去赢得胜利。
他想起了刘强说过的一句话:“军人的荣誉不是靠吹出来的,是靠实实在在的行动和诚实的品质挣来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拿出侦察本,用铅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观察到蓝军指挥官两名,疑为替身。目标特征无法确认。”
然后他举起手,向裁判组发出了信号。
没过多久,一个穿便装的裁判出现在他面前。野郎溪把侦察本递给他,裁判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然后问:“你确定?”
“确定。”野郎溪说,“我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从同一个门走出来,穿着相同的制服,相同的身材。如果真的是指挥官,不可能有两个。”
裁判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在侦察本上写下了几个字。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野郎溪重新趴回灌木丛中,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感。他知道自己可能因此拿不到高分,但他不后悔。因为他做了他认为对的事情。
第六个小时过去了。
演练结束的哨声终于在远处响起。那声音穿透了山林,穿透了雾气,传到了每一个潜伏者的耳朵里。野郎溪听到那哨声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试着站起来,但双腿已经完全麻木了,根本不听使唤。他用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膝盖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抗议。
赵猛也爬了起来,他的脸上全是泥巴和树叶,看起来狼狈不堪。他看着野郎溪,咧嘴笑了笑:“副班,我们成功了。”
野郎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蓝军指挥部。那个上尉已经不见了,院子里只剩下两个哨兵在收拾东西。一切都结束了。
他转过身,看到裁判组的人正在集合。那个收走他侦察本的裁判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野郎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队列里。
他知道,这场演练虽然结束了,但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