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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没多想,只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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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头又偏了偏,半眯的眼睛依旧懒洋洋的,但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线。
她好像在享受这一刻——夜风丶星光丶远处的战斗丶身边坐着的人,一切都刚刚好。
云逸正想说什么,忽然眉头一皱,目光从远空收回,转向正北。
一道气息正在接近。
但云逸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他认得这道气息。
和他的曦生元童分身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曦生元童。
这个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神话。
云逸沉默了一瞬。
奇怪。
别的神明苏醒时动静极大——光柱冲天丶天地变色丶灵气暴动,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回来了。
可这道气息出现时没有任何异象。
没有光柱,没有震动,没有灵气暴动,连风都没有变。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来了,像一滴墨落入清水,不起涟漪。
更怪的是,他在移动。
别的苏醒神明都在无差别地毁灭一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没有。
他朝着华国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不慢,路线笔直,目标明确——像在找什么东西,或什么人。
云逸站起来,赤脚踩在天台的水泥地面上。
云瑶感觉到他的动作,偏头:「弟弟?」
「没事。我下去一趟。」
云瑶看了看他,又看看远处仍在炸裂的战斗光芒,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小心。」
云逸转身走向天台的门,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仍坐在天台边缘的女孩。
她依旧半眯着眼望着远空,碎花裙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地下实验室。
云逸站在中央,曦生元童的分身从虚空中走出。
白金色短发,鎏金瞳孔,月白神袍,赤足,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暖金色晨光。
和电影里一模一样,和海报上一模一样,和无数人心中信仰的那个小神明一模一样。
云逸看着这个分身,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
「去吧。」
曦生元童点了点头,身形从实验室中消失。
华国,北部边境。
一片无人荒野。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照在乾涸的河床上,把碎石和枯草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道身影站在河床中央,赤足踩着冰冷的鹅卵石。
六岁的孩童。
白金色短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泽,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附近细小的青色血管。
鎏金色瞳孔,澄澈,明亮,像两颗被月光洗净的宝石。
月白神袍,衣摆上绣着初生新芽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光。
周身环绕着极淡的暖金色光晕,那光晕弱到几乎看不见,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他站在河床上,抬头望着夜空,望着那些正在炸裂的战斗光芒,那些正在陨落的神明,那些正在崩塌的光柱。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刚从无数年的封印中苏醒,平静得不像是那道刻入灵魂深处的灭世命令正在疯狂撕扯他的意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暖金色光芒从他身后的夜空中亮起,无声无息,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第一缕阳光。
曦生元童的分身从光芒中走出。
月白神袍在夜风中轻飘,白金色短发被风拂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鎏金瞳孔望着河床中央那个六岁的孩童,沉默了一瞬。
两道身影,一模一样。
同样的白金色短发,同样的鎏金瞳孔,同样的月白神袍,同样的赤足,同样的暖金色光晕。
像镜子的两面。
孩童的目光从夜空收回,转向面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
从对方的脸看到神袍,从神袍看到周身的光晕,从光晕看到那双鎏金色的瞳孔。
那双眼睛里有他没有的东西——没有疲惫,没有挣扎,没有那种被灭世命令撕扯了无数年的丶深入骨髓的痛苦。
那双眼睛里有光。
纯净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光。
孩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小,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但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灭世的命令在意识深处疯狂撕扯。
他想压制那道命令,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压制。
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所有意志,所有清醒——但他知道,他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起头,看向分身。
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轻:
「你……是谁?」
分身看着他,鎏金瞳孔中倒映着孩童的身影,沉默了一瞬后开口:
「我是曦生元童。」
孩童没有反驳。
他感知到了。
面前这道身影的权柄和他一模一样,力量和他一模一样,甚至连权柄中那些细小的丶只有他自己才注意到的特徵都一模一样。
这不是模仿,不是窃取,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制」。
是和他一样的丶真正的丶完整的曦生元童。
孩童的目光越过分身,看向南方。
那片被暖金色光芒笼罩的大地,是曦生元童的权柄——守护。
那道从灵气复苏开始从未消散过的金色光幕,是曦生元童的权柄。
比他更浓。
比他更纯。
比他更接近曦生元童的本质。
他守护过这个世界。
在上古时代,在没有被封印丶没有被诅咒丶没有被灭世命令撕碎的时候。
他守护过每一个村庄丶每一座城市丶每一片土地。
他的光芒曾经覆盖过整片大地,他的权柄曾经庇护过无数生灵。
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记不清了。
灭世的命令在意识深处又撕扯了一下,比之前更猛烈。
他的身体晃了晃。
月白神袍上那层淡金色的光晕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比之前更暗,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灯。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道命令再次压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分身,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比我更像曦生元童。」
声音很轻。
「我的守护,在被灭世欲望笼罩的那一刻就没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已经不只是在颤抖了,指尖在一点点变得透明,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但我真的控制不了自己。」
「灭世的命令刻在灵魂深处,从我被复活的那一刻起就在。」
「我压了它很久,从苏醒的那一刻起就在压。」
「但我快压不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鎏金色瞳孔望着分身。
里面有光,但不是神光,是一种更脆弱丶更短暂丶更像回光返照的东西。
「杀了我。」
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请求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样的我已经不是真正的我了。」
「我真心恳求你,杀了我。」
荒野安静了下去。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照在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分身的鎏金瞳孔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他看见了孩童眼中的光。
那不是神明的光辉,而是一个被囚禁了无数年的灵魂终于看到解脱时的那种光。
当灭世的命令最终占据他的意识时,曦生元童就彻底死了。
活着的只是一个披着曦生元童外壳的丶疯狂的丶只剩下毁灭本能的躯壳。
分身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孩童的眼睛亮了一下。
「谢谢。」
分身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团暖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不大,不刺眼,像黎明前地平线上的第一缕阳光。
孩童看着他掌心的光,沉默了一瞬。
「外面那些战斗……」
他没有说完。
「会结束的。」
分身说。
孩童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看着那团暖金色的光芒,像看着一件久违了的丶曾经属于他的东西。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暖金色的光芒从分身的掌心涌出,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淌过乾涸的河床,流淌过冰冷的鹅卵石,流淌过孩童的身体。
光芒所过之处,孩童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
像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分身的鎏金瞳孔看着他,沉默地看着。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开口了。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