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裴栖月听说归云台添了新院子,头一个坐不住。
她原说来瞧个热闹,站到东窗下,却迟迟没再挪步。日光穿过窗棂,将地面照得明净,屋子不大,摆两张长案,恰好够用。
云知意瞧着她,已经猜到了。
“想作画室?”
裴栖月点头,又有些迟疑:“就是不知你这边要怎么安排。”
“租给你。”
云知意答得十分爽快。
“东边两间归你,前院办相看会。姑娘们若是没瞧上郎君,还能顺道来瞧瞧先生,说不准看中了,便留下学画了。”
裴栖月叫她说笑了。
“你倒是什么都不肯耽误。”
【那当然。】
【相亲不成,还能学门手艺,总不能叫人家白跑一趟。】
裴栖月认真问了租价,又问平日的开销。
云知意起初还想给个便宜价,被她瞧出来,索性将账簿翻给她看。
“好,亲兄妹尚且明算账,咱们自然也不能含糊。”
“本就该如此。”
裴栖月松了口气,眉眼也舒展开来,转身便去看放画的地方。
云知意托着腮瞧她。
从前提起婚事就往后躲的人,如今倒能大大方方出来租院子、办画室。看来这女孩子过得舒心了,连胆子也跟着长。
她正想得高兴,外头已经有人来问。
是个被母亲领着的小姑娘,怀里紧紧抱着一卷纸,见了裴栖月便不肯走。
云知意将画展开,瞧见几只腿长脖子短的鸡,旁边还卧着一团圆东西。
孩子忙解释:“这个是狗。”
“哦。”
云知意认真点头。
【差一点就夸这只猪画得不错了。】
【幸亏嘴慢。】
裴栖月接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问:“这只鸡为何独自站着?”
孩子立即有了精神:“它凶,别的都怕它。”
“所以都躲到这里来了?”
“对!”
两个人很快说到一处,孩子的母亲站在旁边,也不催了。
萧承珩来时,恰好听见那孩子叫先生。
裴栖月俯身在案边,拿笔添了几下,原先挤成一团的小鸡便有了神气。小姑娘看得眼睛发亮,连问能不能再添一只。
他站在门边,没舍得打断。
云知意已经瞧见了,伸手将一本空簿递过去。
“呀……殿下来得巧,帮忙记几个名字?”
萧承珩接过来,低头看一眼,便在外间坐下了。
小姑娘学了一阵子画,欢天喜地地和母亲一起出去,裴栖月送走他们,这才瞧见他。
“殿下什么时候来的?”
“你教人画鸡的时候。”
她脸上一热。
云知意在旁边看得十分满意。
【不错,来得早,站得住,还知道不打扰。】
【我这红娘做得真省心。】
孩子的母亲得知他的身份,已经拉着孩子跪了下来,萧承珩让手下将人扶起:“不必多礼。”
他们原有些拘束,见他同寻常客人一般,也渐渐放下心。
云知意却不肯放过他。
“殿下既来了,可要报个名?”
萧承珩抬眼:“画室,肯收我?”
“先生说了算。不过先说好,束脩要交,不能看在你身份上免了。”
裴栖月忙道:“我几时说过……”
话没说完,便瞧见萧承珩认真望过来。
“那便请先生给我留个位置。”
裴栖月一下接不上话。
云知意差点笑出声。
【看见没有!】
【我只是递个话,他自己就顺着往上爬了。】
【五殿下这哪里需要我撮合,分明已经出师了。】
裴栖月开口:“好……好吧。”
萧承珩:“另外,明日我想去府上,太夫人可得空?”
裴栖月回过头:“有事?”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
“请长辈说亲,总要先问问日子。”
裴栖月捏着画卷的手不由收紧了。
她知道会有这一日,却没想到,他这样认认真真地问出来,自己竟还会不知如何答话。
云知意立刻将头埋进账簿。
【哎呀,这本账,怎么越看越好看。】
【我什么也没听见,你们继续。】
裴栖月看她一眼,脸上越发热,隔了片刻,才轻声道:“明日母亲要去礼佛,后日吧。”
萧承珩应了,又问后日可方便。
她终于抬眼看他。
“方便。我回去同母亲说。”
“那便劳烦先生,替学生说句好话。”
裴栖月忍不住笑了,原先那点羞赧也散去几分。
云知意听到这里,才悄悄抬头。
【裴九渊昨日才在我爹跟前过了一关,后日就轮到五殿下上他家了。】
【好,亲事谈到自己妹妹头上,倒要看看他还冷不冷得起来。】
午前又来了位老妇人,包袱里裹着一幅旧画。
画中是个梳双髻的姑娘,立在一株桃树下,纸已经泛黄,边角也破了。
老人自己先笑。
“我家老头子年轻时画的,非说像我。你们看看,这眼睛一大一小,嘴还是歪的。”
云知意伸头瞧了一眼。
确实不怎么像。
老人脸上虽有皱纹,眉眼却端正,年轻时必定是个好看的姑娘。
“前些日子箱子受潮,才发现坏了。”她抚着画角,“他不在了,我也没处叫他再画一张,听人说这里能修,便来问问。”
裴栖月接得很小心。
“能修,只是要等些日子。”
老人连忙点头,低头解荷包。她却先问起画里衣裳的颜色,老人不假思索便答了,连袖口两道白边,也记得清楚。
萧承珩在旁边记下住处。
“老人家怎么称呼?”
她先说了夫姓,想一想,又道:“我自己姓许,叫春桃。好多年没人叫了,冷不丁问,还当你问旁人呢。”
云知意瞧瞧纸上的桃树,笑起来。
“那修好了,我们就去给许春桃送画。”
老人也笑,连说两声好。
待人走后,裴栖月将画铺在案上,迟迟没有说话。
萧承珩问:“不好修?”
“能修。”她摇头,“只是方才觉得,这画留得真好。”
他看了片刻,也笑了。
“几十年后还有人拿出来看,画的人若知道,大约也高兴。”
云知意在旁边听着,难得没插嘴。
她忽然也想学一学。
省得七老八十时,拿着一张歪嘴斜眼的裴九渊,还得跟人争辩,这可是上京当年最好看的男人。
她自己先被这念头逗笑了。
裴栖月转头问怎么了,她立刻摆手,借口去前头拿东西,给两人腾出地方。
才走到廊下,便见孟汀涵过来。
她从大理寺来,眉间尚有倦色,见面先恭喜了一声,随后便提起卓家。
睿王案已昭告天下,卓恒勾结逆党、侵吞军饷的罪证齐全,镇国公府被夺爵查封。其名下两户人家曾来过归云台,所报亲眷与查到的名籍对不上。
“宴大人明日午后过来,有几句话想问你。当初登记的名簿还在吗?”
“在,我叫人找出来。”
“还有,卓不群仍在逃。你这里人多,近来出入留神些。”
云知意收起笑,点头应了,转身便去吩咐管事。
院里传来裴栖月的声音。
“那边别放,窗前有日头,会晒着。”
萧承珩应了一声,又问放在哪里。
云知意回头看了一眼,嘴角重新翘了起来。
【好,先生已经管起来了。】
【往后五殿下再犯错,怕是得罚他重画十只鸡。】